第14章 媒婆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到半个钟头，李二狗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这群女人，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个个烫着头，抹着廉价的雪花膏，走起路来扭着腰，说话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她们就是盘踞在县城婚恋市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媒婆。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胖女人，姓王，人称王巧嘴。
她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乱糟糟的仓库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衣服，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狗，你搞什么名堂？”王巧嘴的语气很是不善，她停下脚步，拿手绢扇着鼻子前的灰尘。
“把我们姐妹几个火急火燎地叫过来，就是看你这堆垃圾？我可告诉你，我王巧嘴的时间金贵着呢！”
“就是，还以为有什么大买卖呢！”
“我那边还有两对等着我说和呢，耽误了我的事，你赔得起吗？”
后面的媒婆们也跟着附和，怨声载道。
李二狗被她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陪着笑脸：“各位大姐，各位姑奶奶，不是我要找你们，是咱们华哥有好事关照大家！”
他指了指站在仓库中央的陈国华。
媒婆们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当她们看清李二狗口中的华哥，只是一个穿着身旧衣服的毛头小子时，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就他？”王巧嘴撇了撇嘴。
“毛长齐了没？能有什么好事关照我们？”
陈国华也不生气，他只是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他走到一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工作台前，那里，用一块红布盖着什么东西。
“各位大姐，我知道你们时间宝贵。”陈国华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咱们闲话少说，直接看东西。”
说着，他猛地一掀红布。
一瞬间，所有媒婆的眼睛都被那红布下的东西给晃了一下。
只见工作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透明玻璃纸包装得方方正正的礼盒。
礼盒的主体，是一件经过改造的连衣裙，雪白的蕾边领口和袖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腰间那鲜红的蝴蝶结，更是喜庆又扎眼。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系在礼盒上的那面小镜子。
红绸包边，金穗为坠，镜面擦得锃亮，光华流转，看上去竟像是什么贵重的首饰。
整个礼盒被包装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比百货大楼里卖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高档、体面。
媒婆们的叽喳声，一下子就停了。
她们都是走家串户，眼光毒辣的人，自然看得出这东西的好赖。
“这是什么？”王巧嘴最先反应过来，她走上前，隔着玻璃纸，好奇地戳了戳。
“这叫‘喜嫁套装’。”陈国华微微一笑，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裙子，叫‘锦绣良缘裙’，这镜子，叫‘夫妻同心镜’。合在一起，就是一套专门为新嫁娘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嫁妆。”
“嫁妆？”王媒婆愣住了。
“没错。”陈国华拿起那个礼盒，展示给众人看。
“各位大姐都是咱们县城里说媒的头一把好手，你们比我更清楚，现在嫁女儿，什么最重要？”
“彩礼？”一个媒婆下意识地回答。
“不对！”陈国华摇了摇头。
“是脸面！”
“男方给的彩礼再多，那是男方家的脸面。女方带过去的嫁妆，才是新娘子自己的脸面，是娘家人的底气！”
“现在结婚，谁家不陪送点东西？可陪送什么？脸盆、被褥、暖水瓶？家家户户都一样，没新意！
百货大楼的裙子是好看，可一条就要几十块，普通人家谁舍得？”
陈国华的话，句句都说到了这些媒婆的心坎里。
她们说媒，最头疼的就是谈嫁妆，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新娘子过门后的地位。
“你这套东西，多少钱？”王巧嘴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
陈国华不答，反而看向蒋师傅。
蒋师傅立刻会意，走上前，用他那专业的眼光开始点评：“这裙子，虽然底子是的确良，但加上这法兰西进口的蕾花边，还有这苏杭运来的红绸缎，款式新颖，寓意又好，拿到市里，少说也得卖三十块钱！”
法兰西？
苏杭？
李二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华哥买的不就是批发市场的便宜货吗？
但媒婆们却信了。
她们不懂布料，但她们懂法兰西和苏杭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高级，代表着时髦！
“三十块？”王媒婆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有点贵。
“但是！”陈国华话锋一转。
“我们这是厂里积压的布料做的，成本低，不图赚钱，只为给咱们县里的新嫁娘们添一份喜气！”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一套，只要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
这个价格一出来，媒婆们彻底炸了锅。
“什么？这么好看的一套才十五块？”
“比供销社的布都便宜！”
王巧嘴却冷静了下来，她眯着眼，死死盯着陈国华：“小子，你别跟我们耍花样，这裙子的底子，我看着眼熟，不就是纺织厂那批卖不出去的次品吗？你想让我们帮你卖这堆垃圾，砸了我们自己的招牌？”
一句话，让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媒婆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陈国华。
没错，这东西包装得是好，可要是新娘子穿上后，被人认出来是次品，那她们这些做媒的，以后还怎么在县城里混？
“王大姐果然是火眼金睛。”陈国华非但没有慌，反而鼓起了掌。
“没错，这裙子的底子，确实是厂里的瑕疵品。”
他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但是！谁敢说它是垃圾？这叫瑕不掩瑜，就像两口子过日子，哪有没磕磕碰碰的？
有点小瑕疵，才叫真实，这不均匀的颜色，叫渐变，是沪市最流行的艺术效果！你们不懂，可大城市的人懂！最重要的是……”
陈国华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我今天请各位大姐来，不是让你们去卖东西的。”
他环视一周，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具迷惑的笑容：“我是来，给大家送钱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往桌上重重一拍：“从今天起，只要是从各位大姐手里说和成功的亲事，新娘家只要购买一套喜嫁套装，凭你们的信物，我们不仅给新娘家优惠一块钱。再额外给各位大姐，两块钱的谢媒钱！”
两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要知道，她们辛辛苦苦跑断腿，说成一门亲事，主家给的谢媒礼，最多也就五块钱，外加几斤白糖几条烟。
现在，只要推荐一下这个喜嫁套装，就能轻轻松松到手两块钱！
要是说成十门亲事，那就是二十块！
比她们一个月的收入都高！
一瞬间，所有媒婆的呼吸都粗重了。
她们再看桌上那个“喜嫁套装”时，那已经不是什么裙子了，那就是一张张行走的“大团结”！
什么招牌，什么脸面，在实实在在的钞票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我……我正好有一家，闺女下个礼拜就出嫁，正愁嫁妆寒酸呢！”一个瘦高个媒婆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抢过陈国华手里的样品。
“这套我要了，我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
“哎，李姐你不能这样啊，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
“这套是我的！”
王巧嘴反应最快，她仗着自己体胖，用力一挤，直接把其他人挤开，从陈国华手里拿过另一套样品，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自己的亲儿子。
“这套我先订了，我手里有三家这个月结婚的，我全包了！陈老板，你可得给我留着货！”
“放心，王大姐，货管够！”陈国华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不到十分钟，仓库里准备好的十几套样品，就被这群疯狂的女人抢购一空。
她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揣着样品，奔向各自的目标客户，仿佛晚一秒钟，钱就会飞走一样。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李二狗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凑到陈国华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华……华哥，这就……成了？”
“这只是个开始。”陈国华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台，眼神深邃。
他知道，用不了半天，一股名为喜嫁套装的红色旋风，就将席卷整个县城。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仓库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纺织厂的年轻工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陈……陈顾问！不……不好了！”
“马……马副厂长带着保卫科的人，把咱们拉回来的那几麻袋镜子，全都给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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