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跑路？
小吴重重点头，眼睛更亮了：“明白！林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绝不给您丢人！”
他兴冲冲地出去了，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林凡重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
他忽然很想再去河边，看看那汪漂着油膜的水。
虽然那里没有鱼，但至少，安静。
最后，他买了张去西南的火车票，硬卧，上铺。
没什么具体目的地，就在购票软件上随手划拉，看到个名字顺眼的小城——云溪，就点了。
距离出发还有六小时，他回酒店收拾行李，其实就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那本画满乌龟的笔记本塞在最底层。
公司群里，消息还在刷。
小吴汇报秦老项目的三维扫描团队已经联系好了，用的是国内顶级的文物数字化服务商，价格当然也很“顶级”。
老王贴了张新办公椅的采购单，说新来的设计师对人体工学有极致要求。
莉莉发了个链接，是某高端零食品牌的定制服务，问大家喜欢什么口味。
赵正义沉默地甩出一份长达五十页的、为陈先生模具项目量身定制的数据安全与遗产托管协议草案。
林凡一条都没回，设置了免打扰，但没退群。
下楼退房时，前台小姑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这个长住客突然离开有点奇怪。
林凡把房卡递过去，想了想，又从前台糖果盘里拿了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清凉的刺激性味道冲上鼻腔。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个人账户余额：42108.5元，比上周结算时多了差不多一万八。
其中一万二是上周“败家”所得，另外六千是张老爷子项目的最后一笔尾款结算后，系统按比例“奖励”的？他懒得去查明细了。
这四万多块钱，在绑定系统前，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能撑大半年的那种。
现在，看着公司账面上可能即将涌入的百万定金，看着每周一百多万的“败家额度”，这四万块，忽然就变成了一个有点尴尬的数字。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他出去晃荡一阵子，但离他最初幻想的“财富自由、享受人生”，好像又差得远——尤其是在系统兑换比例可能越来越坑的前提下。
他关掉APP，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零散的田地取代，天空倒是开阔了些，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大抹布。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
林凡背着包，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候车室，在一个角落的空位坐下。
戴上耳机，开了降噪，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一会儿是秦老盘着珠子说“下次钓鱼叫上我”，一会儿是陈先生皱着眉问“一百年后还能不能打开”，一会儿是李先生父亲那双紧紧攥着帆布包、关节发白的手。
还有小吴发亮的眼睛，老王额头那层细汗，莉莉有点僵的笑容，赵正义镜片后锐利的光。
这些画面碎片一样旋转，最后定格在系统光屏上那串仿佛会自己跳动的数字：1,540,000，以及它后面可能跟着的、更高、更令人绝望的数字。
他当初要的很简单：系统给钱，他败掉，换点小钱，慢慢积累，脱离苦海。
现在系统确实给钱，给得还越来越多，他也确实在败——至少看起来是。
租最贵的办公室，装最豪华的休息室，买顶级的设备，招最贵的人，接最棘手的项目，每一个决策都在烧钱。
可为什么，他离那个“脱离苦海”的目标，好像越来越远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缓缓驶出站台。
林凡躺在上铺狭窄的空间里，听着铁轨有节奏的声响，闻着车厢里特有的、混合了泡面、脚臭和清洁剂的味道，竟然慢慢睡着了。
睡得不踏实，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在那条漂着油膜的河边钓鱼，鱼竿变成了金箍棒那么重，怎么都提不起来。
河对岸站着小吴、老王、莉莉、赵正义，还有秦老、陈先生、李先生父亲......他们都在朝他招手，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然后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警告！项目社会价值突破阈值！兑换比例自动调整为200:1！请宿主继续努力败家！】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车厢里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下方微弱的地灯亮着。
对面下铺传来震天的鼾声，中铺有人在磨牙，林凡摸出手机，凌晨两点半。
某信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开口就熟稔：“林凡，听说你跑路了？温言说的。”
是苏若璃，她怎么有这个号？可能是温言给的。林凡没存她的号码，但语气认得出。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回，锁屏，重新闭上眼睛。
跑路？算是吧，虽然跑得不远，也跑不掉。
接下来的两天，林凡在云溪这个小县城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云溪确实有条溪，水还算清，绕着县城边流过，但岸边也免不了堆着些塑料袋和矿泉水瓶。
县城很小，两条主街，一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卖着五金、农具、廉价服装。
街上行人不多，步伐缓慢，脸上带着一种与大城市截然不同、近乎停滞的平静。
他住在车站附近一家小旅馆，三十块钱一晚，房间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潮味，床单摸上去有点黏，热水时有时无。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乱走。
吃五块钱一碗的米粉，加很多辣椒，吃得满头汗。
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老头钓鱼，一看就是一下午，依然没见谁钓上一条像样的。
去爬县城旁边那座矮山，爬到山顶也就花了四十分钟，俯瞰下去，县城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积木。
手机大部分时间静音，偶尔拿出来看看时间，或者拍张毫无特色的风景照——灰色的天，浑浊的溪，光秃秃的山，晾满衣服的阳台。
公司群的红点数字积累到了999+，他点开过一两次，飞快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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