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林先生，是个妙人

小吴紧张地看着他，莉莉忘了添咖啡，老王停下了拨弄计算器，赵正义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温言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端起骨瓷杯，轻轻吹了吹，仿佛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

林凡站在那儿，运动服袖子蹭了块泥渍，头发被河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了看秦老眼中的兴味，陈先生眉间的忧虑，李先生脸上的急切，还有那位老教授紧紧攥着帆布包的手。

耳朵里是小吴刚才电话里那句“带着钱来的”，眼前是这一屋子明显非富即贵或心急如焚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又有点想笑。

他那个为了败家而生的“元宇宙葬仪馆”，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香饽饽？怎么就吸引了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捧着钱，追到这里？

系统此刻要是在他脑子里放烟花，他一点都不会奇怪。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小吴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长到陈先生皱起了眉，长到李先生忍不住又想开口。

然后，林凡往前走了一步，脚步不重，却莫名让周围的嘈杂又低了一度。

他先看向秦望山，语气平静：“秦老，木头会呼吸，故事也是。

数字活络，关键不在技术多炫，在怎么抓住那一口气。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盘。”

又转向陈先生：“陈总，一百年后的事，我保证不了。

我能保证的是，用现阶段最好的技术，做最坏的备份打算。

数据安全不是锁，是习惯，我们的方案里，会教你们怎么养成这个习惯。”

最后，目光落在李先生和老教授身上，顿了顿：“李先生，楚辞的声音，比模具脆弱，比木头更怕潮湿。令尊的时间，比你的行程更紧。费用，”

他看了一眼老王，老王立刻报出一个数字区间，比张老爷子案例高出不少，“但这个价，买的不只是存储，是抢救。

排队的人不少，但令尊的情况，可以插队。”

他的话不快，甚至有点淡，没有小吴那种技术性的兴奋，也没有赵正义那种法律性的严谨，就是平铺直叙，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秦望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先生紧绷的表情略微松了松。

李先生则是眼睛猛地一亮：“插队？最快多久？”

“具体排期和方案，我的同事会跟各位详细沟通。”林凡没接具体时间的话茬，目光扫过全场，“今天人多，怠慢了。

这样，温总，秦老，陈总，李先生，还有几位，”他对其他几位还没机会说话的访客也点了点头，

“我们会议室有限，麻烦我的同事先带大家到休息区，喝杯茶，看看我们之前案例的一些非核心展示。

具体的需求细节、评估流程、时间规划，他们会逐一跟各位对接。”

他语气从容，安排有序，一下子把混乱的场面控制住了。

小吴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对对对，各位这边请！我们先看个简单的演示！”

老王也起身，引着几位对费用格外关注的客户往另一边走。

赵正义开始分发初步的意向登记表和保密协议。

莉莉松了口气，赶紧去补充咖啡豆。

林凡则对温言和秦望山做了个请的手势：“温总，秦老，我们里面谈？”

他的办公室，那间带玻璃隔断的，此刻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关上门，外面的声浪被隔绝了大半。

秦望山饶有兴趣地环视着这间还很简单，甚至有点空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渔具包上，又笑了笑：“林先生，是个妙人。”

温言也看着林凡，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看来这几天的静修，成果显著？”

林凡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接这个话题，直接问：“秦老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秦望山也不绕弯子：“我收藏明式家具，也收藏它们的故事——谁做的，谁用过，流转经过，修复痕迹。

这些东西，写在纸上，存在脑子里，我带不走，后人也未必有兴趣看。

温总说你们能搞个‘数字书房’，把这些东西，连带家具的三维扫描，摆进去，还能让看的人‘摸’到木头纹理，‘听’到流转故事？”

“技术上可以实现。”林凡点头，“但核心不是技术，是梳理和转化。

您那些故事，是零散的珍珠，我们需要帮您找到那根线，串起来，放进合适的‘展柜’。

这工作量不小，需要您和专门的团队投入大量时间。”

“时间我有的是。”秦望山摆摆手，“钱也不是问题。

我就想知道，做出来，是个什么感觉？别给我搞成冷冰冰的博物馆档案。”

“感觉......”林凡想了想，“大概就像，您坐在自己最得意的那把圈椅上，喝着茶，对着一个懂行的晚辈，慢悠悠讲它的来历。

只不过，这个晚辈，可以是任何人，在任何时间。”

秦望山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盘着珠子，似乎在品味这个比喻。

片刻，他点点头：“有点意思，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需要我做什么，找谁？”

“您稍等。”林凡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铃，很快，小吴敲门进来，眼睛还带着外面的亢奋余温。

“小吴，秦老的项目，你亲自跟。

组建一个小组，需要三维扫描、文史梳理、交互设计的人，优先从新招聘的人里选，选最好的。

预算单列，实报实销。”林凡吩咐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小吴精神一振：“是！林总！秦老，您放心，我一定挑最得力的人！”

秦望山满意地站起身：“成，那具体细节，我跟这位小吴经理聊。林先生，你忙。”

他又看了一眼林凡，笑道，“下次钓鱼，叫上我，我也好多年没摸竿子了。”

送走秦望山，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凡和温言。

温言没坐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楼下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今天这场面，比我想的热闹。”

“托温总的福。”林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点强撑的从容褪去，露出疲惫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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