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容我再想想
从“门吸要换成液压静音的”到“垃圾桶要分类且带盖”，从“卫生间要放香薰”到“前台要摆个艺术雕塑”。
每指出一处，老王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手指抖一下。
等到夕阳西下，工地准备收工时，老王那个厚厚的账本，已经多了整整五页新增项。
初步估算，又加了......十八万左右。
加上之前的十万，总共二十八万新增支出。
林凡站在窗边，看着工人们收拾工具下班，心里算着账：
原来六十四万九 + 新增二十八万 = 九十二万九。
加上租金三十六万 = 一百二十八万九，距离140万额度，还剩十一万一千。
差不多了。
他舒了口气，感觉今天总算功德圆满。
小吴凑过来，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林总，您今天指点的这些细节，太到位了！很多我们根本想不到！这才是真正的高标准啊！”
林凡矜持地点头：“办公环境，代表公司气质，不能马虎。”
“是是是！”小吴猛点头，“等这些都弄好，咱们办公室绝对能上设计杂志！到时候就是活广告！”
林凡：“......”倒也不必。
老王走过来，脸色有点白：“林总，新增项明细我粗算完了，总计约二十八万四千。
若全部落实，本周总支出将达......一百三十三万三千元。
剩余资金恐不足以支付明日到期的外包团队季度款及云服务年费。”
林凡心里一喜，不够了？好事啊！
“外包团队那边，”他沉吟道，“谈谈能不能延期支付？或者分期？”
老王摇头：“合同约定季付，且对方已开具发票。若延期，恐影响信誉，且可能产生滞纳金。”
“那就......”林凡想了想，“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我想办法。”
他想说“用我个人账户垫”，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个人账户里那两万多，杯水车薪。
而且，用个人钱垫公司账，系统会不会判定为违规？万一不给兑换了怎么办？
难办。
“容我再想想。”林凡摆摆手，“你先去忙。”
老王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拿着账本走了。
林凡独自站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窗外，园区路灯次第亮起。
他忽然觉得，烧钱这事也挺累的。
得算计，得规划，得在“合理”和“离谱”之间找平衡，还得应付团队那些“老板真高明”的解读。
他走到那间还没装门的休息室，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泥地很凉，灰尘在最后的天光里浮沉。
他拿出手机，点开张老爷子时间轴的测试链接。
屏幕亮起，首页是那张1968年田埂上的黑白照片，年轻的脸，灿烂的笑。
林凡手指滑动，时间轴滚动。
1987年，白大褂和计算机；1991年，婴儿和父亲；2010年，不合身的西装；2024年，病床和窗外......最后停在那颗“对话胶囊”图标上。
他戴上耳机，点开，老爷子轻而清晰的声音传来：
“小宝，今天你来了......爸爸可能没办法陪你很久了......但爸爸给你留了点东西......”
录音结束，耳机里一片寂静。
林凡摘掉耳机，看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也是沉默寡言的人，一辈子在厂里做技术员。
退休那天，他把所有工具整齐收进工具箱，锁好，放在床底下，再也没打开过。
去年老爷子高血压，送医及时，救回来了，但身子还是不太利索。出院后，话更少了。
林凡上次回家，看见父亲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孩玩闹，看了整整一下午。
他当时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现在忽然觉得，也许该说点什么。
哪怕就是一句，“爸，你那些工具，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他掏出手机，找到父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又锁屏了。
算了，下次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出休息室，工地已经没人了，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把空旷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LED曲面屏黑着，像只沉睡的眼睛。
定制杯子的样品摆在茶水间台面上，骨瓷的，很薄，对着光能透影。
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一个简单的∞符号，下面一行小字：记忆无穷。
林凡拿起一只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Logo设计是小吴做的，他说∞代表无限，代表记忆可以跨越时间。
当时林凡觉得这解释太文艺，但现在看着，好像还行。
他把杯子轻轻放回去，脑内光屏自动弹出，这次不是提示，倒是任务？
【特殊支线任务触发：真实的回响】
【任务描述：宿主主导的数字遗产—张氏案例已产生真实情感联结。
请在项目交付前，协助完成至少三次跨代对话胶囊的录制。】
【任务奖励：下周资金额度提升10%，兑换比例临时下调5%。】
【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
林凡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额度提升10%？那就是下周可能有154万？
兑换比例下调5%？如果现在是108:1，下调后就是102.6:1？
也就是说，花同样的钱，他能兑换更多个人收入？而且失败无惩罚？
这系统转性了？开始鼓励他做好事了？
他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犹豫了一下。
这不合理。
系统明明应该鼓励他败家，怎么反倒奖励他“做好事”？
难道......系统判定，这件事做得越深，他未来“败家”的潜力越大？
因为情感投入越多，越可能为了维持项目而烧更多钱？
还是说，系统在测试他？看他会不会为了短期利益，放弃这个“社会价值”很高的案例？
林凡脑子乱成一团，最后，他一咬牙，接了。
管他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下调比例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而且他也想看看，三次跨代对话，能录出什么。
点击“接受”，光屏消失，办公室重新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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