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云岫”茶馆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低调亏钱”！
他必须阻止！至少在项目彻底“失败”之前，不能让它以这种方式进入公众视野！
怎么阻止？举报帖子侵权？对方没放地址，还说了“别学我擅闯”，很难处理。联系博主删除？凭什么？
人家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小题大做，反而激发逆反心理。
林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发现，一旦项目产生了某种“吸引力”，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各种不受控的力量都会涌进来，推着它往未知的方向走。
他关掉手机，瘫在椅子上，望着厂房高高的、黑暗的屋顶。
羊驼“代码”慢慢踱过来，低下头，用潮湿的鼻子碰了碰他垂着的手。
林凡转过头，看着它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澈的琥珀色眼睛。
“代码，”他声音沙哑道，“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我就不该接这个系统，不该搞这个项目？”
羊驼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幅度很大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表示“不，你没错”，还是只是脖子痒。
林凡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明天还要见投资人，得想想怎么让她彻底失去兴趣。”
他喃喃着，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在夜色中沉默的厂房。
那个博主的照片拍得确实好，这个空间，在特定的眼光下，确实有种诡异的美感。
但这美感，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缓缓张开的、要将他“躺平”梦想吞噬的巨口。
夜风吹过高窗，呜咽作响。
直到晨光再次照亮旧厂房。
林凡顶着淡淡的黑眼圈，站在“云彼岸体验中心”中央。
他换上了一件稍微正式点的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既不像骗子，也不像疯子，
最好能像一个“有点想法但极其不靠谱、很快会失败”的创业者。
上午九点五十，市中心“云岫”茶馆。
茶馆隐蔽在一条绿树成荫的安静小街上，内部是中式禅意风格，包厢私密性很好。
林凡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预定好的包厢时，苏若璃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
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对简洁的珍珠耳钉。
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她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林凡脸上。
“林先生，你好，我是苏若璃。”她站起身，伸出手。
动作干脆利落，笑容标准，带着职业性的距离感。
“苏经理，你好。”林凡和她握了握手。
她的手微凉，力度适中，摸起来微微有些肉感。
两人落座。
服务员上来添茶，然后安静地退出去，拉上了包厢的竹帘。
“感谢林先生抽出时间。”苏若璃开门见山，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
“我看了关于贵公司‘云彼岸’项目的文章，很感兴趣。
所以冒昧约见，想听听林先生本人对这个项目的想法。”
她的语速不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凡，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林凡深吸一口气，准备好的“自黑”剧本开始在心里过第一幕。
“苏经理客气了，其实项目没什么太多可说的，就是个不太成熟的尝试。”
林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低落、犹豫，甚至带点自我怀疑，
“我们团队都是一帮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脑子一热，就想了个特别出格的点子。
现在回头看看，确实问题一大堆。”
苏若璃微微挑眉，有点意外林凡的开场白如此“谦逊”（或者说消极）。
她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示意林凡继续。
“首先，市场需求就是个巨大的问号。”林凡开始列举“罪状”，
“谁会花八万八买个虚拟灵堂？
传统的殡葬方式根深蒂固，情感上也更被接受。
我们这个东西，太虚了，太超前了，可能根本就是伪需求。”
“其次，技术实现。我们现在搞的那个体验舱，您要是看了实物估计会笑话。
就是一堆二手零件拼凑的，体验很粗糙。
AI对话更是初级得很，离真正的‘智能’差十万八千里。
数据存储、隐私安全、长期维护......
这些都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很可能做不好。”
“第三，伦理和法律风险，这是最要命的。
涉及死亡、记忆、数字遗产，全是敏感地带。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巨大的争议甚至诉讼。
我们小门小户，根本扛不住。”
“第四，团队......唉，”林凡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都是些理想主义者，有热情，但经验不足。
我作为负责人，更是第一次创业，很多坑根本预见不到。”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缺点”，停下来看着苏若璃，希望从她脸上看到失望、失去兴趣的表情。
苏若璃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等林凡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林先生似乎对项目的困难认识得很清楚。”
“血淋淋的现实，不得不清楚。”林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苏若璃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了一些，
“既然认识到这么多几乎致命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
甚至，采用‘邀请反对者品鉴’这样激进的方式，将这些问题主动暴露出来？”
来了！关键问题！
林凡心脏跳快了一拍，但他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固执和无奈的复杂表情。
“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吧。投入了时间、精力，还有......一些资金。
总觉得，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让最可能骂我们的人来骂，如果他们骂得对，我们也就认了，早点止损。
如果他们骂不到点子上，或者反而提出了一些我们没想到的角度，那也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故意把话说得有些混乱，显得像是不太理智的挣扎。
苏若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冷静的眼睛似乎想穿透他的表面，看到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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