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争吵，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拂袖而去。
有的只是认真地审视、深入的提问，甚至带着善意地探讨？
林凡感受到了来自现实深深的无力感，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顿时蔫了。
他精心策划的“引爆”场面，哑火了。
不仅哑火，好像还朝着“有建设性的思想交流研讨会”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都叫什么事！
他走到摆放茶点的长桌边，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林老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凡转头，是那位最先提问的刘主任。
他不知道何时结束了和赵正义的谈话，走了过来。
“刘主任。”林凡勉强打起了精神。
“你们这个项目，”刘主任看着远处正在体验舱旁热烈讨论的小吴和教授们，语气依然严肃，但少了最初的尖锐，“想法很出格。
说实话，我个人很难接受。
殡葬是大事，讲究的是庄重、肃穆、传承，你们搞的这些，太轻浮。”
林凡心中一喜，终于来了个坚决反对的！
“但是，”刘主任话锋一转，让林凡的心又提了起来，“你们这群年轻人，态度是认真的，不是胡闹。
那个小吴，对技术问题想得很深。那个小姑娘，说话实在。
还有你，”他看向林凡，“开场白说得不漂亮，但够实在，不忽悠，不回避问题。”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凡：“这是我的名片。
我们殡仪馆，也在尝试做一些信息化、人性化的改进。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以后在技术实现上，或者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的‘个性化告别’服务上，有什么不那么‘出格’的想法，可以找我聊聊。
当然，八万八那个，免谈。”
林凡接过名片，脑子有点懵。这......这算什么？从坚决反对变成了“有限合作可能性探讨”？
刘主任说完，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在和慧明师父低声交谈的郑老师那边。
林凡看着手里的名片，感觉像握着一颗烫手山芋。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名片上凸起的名字，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地中央——
莉莉正耐心地给吴奶奶解释墙上那首诗的来历，吴奶奶听得频频点头，眼角甚至泛起了点微光；
小吴被两位男教授围在中间，手里比划着什么，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老王站在枯山水边，和慧明师父低声说着什么，
手里的佛珠又开始缓缓转动，神色平和得不像来挑刺的，倒像来参禅的。
这场景，哪里是他预想中“被骂得狗血淋头、项目彻底黄掉”的模样？
分明是一群人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个“奇怪”的项目。
林凡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点“败家”的节奏。
他走到陈哲身边，压低声音问：“陈记者，你看今天这情况像不像个笑话？”
陈哲头也没抬，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敲击，嘴里却笑着说：
“林总，你这剧本写得好啊——‘自杀式演讲’引来了真问题。
团队成员‘抢戏’把问题变成了展示机会，连最尖锐的反对者都开始松口。
这哪是笑话？这是现实给理想主义者的温柔一刀。”
林凡：“......”温柔一刀？这刀怕是要把他的“败家计划”捅得稀碎。
正郁闷着，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突然朝他招手：“林总，过来一下。”
林凡硬着头皮走过去，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体验舱的缺点说得“无可救药”。
女教授指着体验舱的接口处，语气带着点严谨的挑剔：“你们这个外接设备的兼容性太差了，
现在主流的VR设备都用Type—C，你们还在用Micro—U—B？
还有这个体感反馈模块，延迟至少有50毫秒，沉浸感会打折扣。”
耷拉着耳朵的林凡，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接话：“对！您说得太对了！
我们资金有限，只能用最便宜的配件，兼容性和延迟都是大问题，根本没法商用！”
他以为女教授会皱眉头，没想到对方却笑了：“资金有限是吧？
我带的研究生团队最近在做低功耗VR交互的课题，你们这个体验舱的结构很有意思。
要是愿意开放接口，我们可以合作做个优化实验。
不用你们出钱，我们出技术，就当是教学案例了。”
林凡：“？？”合作？还不用出钱？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女教授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让我学生联系你们。
技术上的问题，咱们可以慢慢聊，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林凡机械地报出号码，看着女教授输入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精心设计的“自毁式”提问环节，怎么变成了“项目对接会”？
这时，吴奶奶走过来，拉着莉莉的手对林凡说：“小林啊，
你们这项目，虽然我老婆子不太懂，但我觉得吧，能想着给人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我那老头子走了三年了，我总想着他要是能在手机里跟我说句话就好了......”她抹了抹眼角，
“要是你们这东西真做出来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先试试？钱的事，好说。”
林凡：“......”连吴奶奶都想当种子用户了？
他转头看向赵正义，赵正义冲他挤了挤眼睛，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显然，他已经和刘主任把法律风险的问题聊出了“初步共识”。
老王则走到林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总，慧明师父说你们这项目‘着相却不执相’，是个有意思的尝试。
我那寺庙里，也有不少信众想给先人留个数字牌位。
要是你们以后做定制化服务，我可以帮你们牵牵线。”
林凡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原本应该“坚定反对”的嘉宾，
看着他们脸上或认真或好奇或带着善意的表情，再看看身边士气高涨的团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整个场子里唯一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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