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上强度
马车一路疾驰，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终于在一处山谷前停下。
谢昭下马，抬头看去。
这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背靠山壁，四周用粗木围成简易栅栏。
数十个黑衣人持刀巡逻，眼神警惕。
营地中央立着几顶帐篷，最大那顶前燃着火把，火光摇曳，将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还有压抑的呻吟声。
谢昭皱起眉头。
她是大夫，听得出那呻吟里藏着怎样的痛苦。
产妇已经快脱力了。
卫七做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这边走。”
谢昭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几道岗哨，来到那顶最大的帐篷前。
帐篷外站着更多人。
十几个劲装侍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最前面站着几个嬷嬷模样的妇人，满脸焦急，不停地往帐篷里张望。
见有人来，她们齐齐转过头，目光落在谢昭身上，然后露出失望和不屑。
“这就是……那个大夫？”
一个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质疑：
“这么小？”
卫七没有理会，只是躬身朝帐篷内道：
“主上，谢大夫到了。”
帐篷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帘子被挑开。
谢昭抬眼，正对上一道目光。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而幽深。
乌发半束，一缕散落肩头，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袍角绣着繁复的暗纹，腰系金色兽头纹腰带，整个人都透出一种邪魅。
他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打量了谢昭一遍。
“这就是方圆二十里最好的医生？”
卫七躬身：
“是。”
那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谢昭。
谢昭站在那里，风尘仆仆，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路上的灰。
她看起来十分狼狈，跟个逃难的小丫头片子似的，毫无说服力。
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谢昭也不甘示弱地打量他。
长得是真不错，但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惹的类型。
眉眼间那股子戾气藏都藏不住。
典型的小说里那种反派长相，邪魅狂狷，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杀人。
好家伙，什么样的人都让她遇上了。
谢昭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人是谁不重要，什么来头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叫人把她绑来了，她担心阿姐她们。
又被折腾了一路，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更何况，现在是他们求她。
陈言戈正要开口，面前这小丫头忽然抬起下巴，一脸不爽地开口了。
“就是你叫人把我抓来的？”
陈言戈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小丫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患者在哪里？救了人赶紧把我送回去。”
陈言戈的眼角跳了跳。
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见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还是个黄毛丫头。
旁边几个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侍卫们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谢昭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脚就要往帐篷里走。
“站住。”
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昭烦躁的抓抓头，回头看去。
“还有什么事？你快点说好不好？病人已经等不及了。”
不是她开玩笑，听声音是真的快不行了。
那男人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谁让你这样跟我说话？”
谢昭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气氛骤然凝固。
火把噼啪作响，卫七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
却见谢昭忽然抬起下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一种烦躁。
谢昭抬起下巴，努力跟他平视
“好啊，你杀了我吧。”
陈言戈眼角又跳了一下。
谢昭看着他：
“听里头这动静，产妇已经快不行了。你杀了我，再去找大夫，且不说人家的医术如何，找不找得到，找到了也来不及。你现在杀了我，就是两尸三命。”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里面。
陈言戈的脸色僵住了。
像是配合她的话，帐篷里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嬷嬷惊慌的喊声：
“小姐！小姐您撑住啊！”
谢昭毫不畏惧看着他：
还杀不杀了？不杀我进去了。
陈言戈瞪着她。
那目光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谢昭一动不动地站着，下巴抬得高高的。
都什么时候了，这男人还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半晌，陈言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治不好她，我要你的命。”
谢昭嗤了一声，扭头就往帐篷里走。
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陈言戈站在原地，盯着那晃动的帐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主上……”
卫七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
卫七立刻闭嘴。
夜风掠过，火把摇曳。
帐篷里传来谢昭的声音。
“烧刀子了没有？烈酒也行！剪刀、棉布、热水，都备齐！你，去外头把那几个嬷嬷叫进来帮忙！还愣着干什么，想等着收尸吗？”
陈言戈听着里头那烦躁的指挥声，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从哪来找来的丫头？”
陈言戈目不转睛看着里面问道。
卫七垂着头：
“半路上虏来的，她正在被土匪带走，属下顺道救下了，不过…”
陈言戈瞥了他一眼：
“不过什么？”
“不过属下瞧着，那群人不像是普通山匪，到像是冲着谢姑娘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言戈才又开口：
“有点儿意思。”
“这么说，咱们这位谢大夫，来头还不简单，你去，调查一下她。”
谢昭掀开帘子，一脚踏进帐篷，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扫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声。
帐篷里点着七八支蜡烛，照得通亮。
正中间的简易床榻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嘴唇干裂起皮，已经脱了相。
她的肚子大得吓人，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孕妇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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