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她不是你的良人

林商陆心里一紧，垂着眼道：

“儿子与她自幼相识，又是同行，来往多些，也是寻常。”

“寻常？”

林杜衡语气淡淡的：

“外头可有不少闲话。说林家二公子成日里跟她走的近，不知避嫌。”

林商陆抬起头：

“父亲，谢昭她医术高超，救过不少人，儿子与她来往，是为了探讨医术——”

“行了。”

林仲景打断他：

“医术不医术的，我不关心。我叫你来，是有正事要说。”

林商陆抿了抿唇，垂下眼。

林杜衡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缓：

“不日后你就要启程去京州了。这一去，正好把一件大事办了。”

林商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大事？”

林杜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

“你舅舅那边来信，说京州陈家的姑娘，年岁相当，品貌出众，正适合你。到了京州，先去王家拜访一下，把亲事定下来。”

林商陆脸色一变。

“父亲！”

他急急开口：

“儿子还年轻，不想这么早成亲——”

“年轻？”

林杜衡放下茶盏：

“你今年二十几了，还小？我十八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多大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你心里那点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商陆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杜衡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商陆，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你不成？那谢昭，你想都不要想。我知道，当年她救了我，我心里感激她，可是一码归一码，可是那丫头终不是你的良人。”

林商陆攥紧了拳头。

“父亲，谢昭她……”

“她怎么了？”

林仲景打断他：

“是，她医术好，人也聪明，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出身？”

林商陆抬起头：

“出身怎么了？她如今改了名，立了女户，跟赵家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

林仲景冷笑一声：

“赵家那老太太今儿还在她门口闹呢，满城都看见了。这样的亲家，你要让我们林家结？”

林商陆脸色涨红：

“那是赵家的事，跟谢昭无关！”

“无关？”

林杜衡站起来，跛着脚走到他面前：

“商陆，你从小就聪明，怎么在这事上犯糊涂？赵家再不堪，那也是她血亲。她可以分家，可以改名，可能改得了她身上流的血吗？将来她嫁了人，赵家照样能上门闹，能伸手要钱。你让林家怎么办？让她的夫家怎么办？”

林商陆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林杜衡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

“我知道你对那丫头有好感。这些年她帮过咱们家，我也记着。可记着归记着，婚姻大事，不能儿戏。陈家那姑娘，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知书达理，门当户对。你去了京州，好好相处，自然就知道好了。”

林商陆低着头，不说话。

林苍术一直坐在上首，翻着书，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听。

此刻抬起眼，看了孙子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开口。

林商陆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道：

“儿子知道了。”

林杜衡拍拍他的肩：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还要赶路呢。”

林商陆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林苍术的声音。

“商陆。”

林商陆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苍术看着他，目光平和，语气也平和。

“那丫头，不是你能留住的人。”

林商陆愣住。

林苍术低下头，继续翻书，不再看他。

林仲景也有些意外，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林商陆站在门口，像被钉住了一样，半晌才哑声道：

“祖父……为什么这么说？”

林苍术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平淡：

“没什么为什么。当日我已经对你说清楚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商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有数？

他有数什么？

当日祖父只告诉他，谢昭来头不一般，让他分外注意些，他哪里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他喜欢谢昭，

谢昭跟别人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见惯了风浪，什么都不怕。

救人的时候，眼神专注，手法利落，有时候又会有些呆愣可爱。

这样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屋里，林杜衡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叹了口气，转向林苍术。

“爹，您刚才那话……”

林苍术放下书，目光有些悠远。

“那丫头，不是寻常人。”

林仲景一愣：

“什么意思？”

林苍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些歇着吧。”

他站起身，背着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杜衡一眼。

“王家那门亲事，若是不成，也不必勉强。”

林杜衡愣住了：

“爹？”

林苍术却没再解释，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林仲景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三日后，林家启程。

天色未亮，林府门前便停好了两辆马车。

车夫正在给马匹套上辔头，几个小厮往来搬运行李，箱笼包袱堆了半条巷子。

林商陆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压了块石头。

三天了。

那天从谢昭家回来，被父亲和祖父点破心思后，他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见了她说什么？

说“我父亲给我定了亲，但我心里想的还是你”？

还是说“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处理好了这些事”？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林商陆攥紧了拳，又松开。

“少爷，该上车了。”

茯苓在旁催促。

林商陆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

空空荡荡。

没有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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