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分家
她每说一句，赵婆子的脸色就灰一分。
赵老鄢额头青筋直跳。
烫手。
太烫手了。
银子没了可以再攒。
名声要是臭了，儿子没了，孙子也没了。
老赵家都完了。
一连两日，赵老鄢还没从这噩梦里缓过神来。
他零零碎碎听说镇上太傅的孙媳妇死了，正是谢昭过了手的。
更是相信了谢昭害死了王家儿媳。
天爷哟！
还是个有权势的！
赵老太婆气得直跺脚。
这天，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茯苓。
赵老鄢认得他，林商陆的贴身小厮。
茯苓目光在院里一扫：
“谢昭姑娘可在？”
赵老鄢有些结巴说道：
“不，不在。”
“去了何处？”
“不知道。”
茯苓看了他一眼：
“要是有她的消息，烦请知会林氏药堂一声。”
说完转身，带着两个伙计走了。
赵婆子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半晌说不出话。
“完了完了，那贱蹄子真惹祸了，林家都找上门了，五十两，我那些银子啊……”
她捂着心口，活生生被剜了一块肉。
就在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
谢昭站在门口。
她脸色发白，眼下青影很重。
“爹，祖母。林家说我没经验，不让我做那桩生意了。”
赵老鄢沉默了。
“什么没经验！你坏了事还想连累家里人是不是？”
完了。
五十两。
儿子，全完了。
“分家。”
沉默了半晌，赵老鄢开口了。
他一把推翻桌上的酒瓶。
“分家！”
他又说了一遍，干脆直接拿起酒瓶往地上一摔。
“从今往后，你们姐妹是死是活，跟赵家没有一文钱关系！”
谢昭一愣。
“爹，你说什么？”
谢满站在她身后，脸刷地白了。
“真的要分家？总归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赵婆子几乎弹射起步。
她指着谢昭，手抖得厉害：
“你们这几个败家精，丧门星，还有脸说一家人？那五十两银子！是赵家的老底，被你们两个扫把星几天就败了个精光！”
她越说越激动，手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碗蹦了又蹦。
“你们在这儿装模作样！我这心都被你们剜了，剁了，扔进油锅里炸了！你们还有脸哭！我把话放着，这钱你要给我还回来！否则你别想好过！”
谢昭低着头不说话。
谢琴霜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招娣，那可是家里所有的钱啊……”
谢昭叹了口气：
“生意没做成，是我的错，可林家说，只要我把之前那桩医案的账平了，往后还有别的机会……”
“还有机会？”
赵老鄢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先把眼前的人命官司平了再说吧！林家都找上门了，你还在这儿做梦？”
他越说越气：
“五十两！那是老子攒了二十年的钱！你祖母的棺材本！你爷爷留下来的镯子！你拿什么还？你拿命还？”
谢昭又沉默了。
半晌才开口：
“我没有钱。银子已经投进去了，林家那边还欠着三十多两的赔偿款，要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清，利钱还要往上滚。你们要是非要我还。”
“那这笔债，咱们一家人就一起背着吧。”
“谁跟你一家人！”
赵老鄢吼了出来。
他扑过来就想打人，被赵婆子一把拽住：
“扫把星！丧门星！从你生下来那天起，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克完你娘克你爹，克完你爹克全家！你还嫌害我们害得不够？还想拉着我们给你垫背？”
“就是！扫把星！”
赵显阳探出脑袋，脸上满是凶狠。
他躲在赵婆子身后，冲谢昭喊道：
“祖母说你们是赔钱货！败家精！长大了还要克我！你们走！走啊！爹说你们是扫把星！扫把星才不是我姐姐！”
谢满闭上眼，不想再说话。
赵婆子揽着孙子，往后退了一步。
“分家！今天就分！这院里的东西，你们一根草刺儿都不许带走！那五十两银子，就当是我瞎了眼，喂了狗！往后你们是死是活，别想再登我赵家的门！”
“那好吧。”
谢昭一脸伤心：
“既然这样，就分吧。
赵老鄢拿出纸分家文书。
“你们滚，盼娣留下。”
谢昭的泪还挂在腮边，人却顿住了。
“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盼娣读了好几年，总不能白读。回头寻个好人家，彩礼银子，够咱们家吃用几年。”
“你们要走，可以。盼娣不能走。”
赵婆子一听这话，也附和：
“对！盼丫头不能让你们带走！”
谢昭站在原地，轻轻说：
“所以，爹的意思是，阿姐这些年读书出息了，可以卖个好价钱。所以要留着。”
“什么卖不卖的！”
赵老鄢被她说的恼羞成怒：
“老子养她这么大，收份彩礼天经地义！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
谢昭没接腔。
谢满慢慢开口：
“那我们就不分了。”
赵老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满继续道：
“不分了。我和妹妹也走了。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看着赵老鄢：
“林家那边还欠着三十多两的赔偿款，我们慢慢慢还。爹放心，我们不跑。”
屋里安静了。
赵老鄢的脸色变了。
赵婆子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赵老鄢颤抖着说：
“什么叫不走了？这分家是你说分就分、说不分就不分的？”
“爹不是说不分家吗？”
谢昭眨了眨眼：
“二姐要留下，我和大姐也舍不得离开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债也一起还，多好。不过嘛…”
赵老鄢咽了口唾沫：
“不过什么？”
谢满轻笑一声：
“不过，显阳将来读书考功名还差着钱，可是难办了。”
赵老鄢的脸白了。
赵婆子的脸也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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