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术后感染
林商陆看着谢昭一脸平静。
他犹豫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都愿意相信谢昭。
“好！”
林苍术见状，不再犹豫：
“按昭丫头说的准备。取我库房御赐的‘八宝拔毒散’！”
“我与商陆，陈大夫李大夫从旁协助！其余人等，退至院外，无令不得入内！”
“父亲！您不能拿杜衡的命赌在这个头身上啊！”
林决明急道。
“闭嘴！”
林苍术怒吼。
“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决明气的牙痒痒，他不敢再言，只能恨恨地瞪了谢昭一眼。
一切迅速准备就绪。
谢昭洗净手脸，换上素色衣服，用布蒙住口鼻，头发也全部包起。
林苍术亲自担任她的助手，同样严格净手准备。
当谢昭拿起柳叶刀，走到林杜衡床前时，所有远处观看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杜衡紫黑肿胀，恶臭熏天的伤口，在明灯下更显狰狞。
谢昭没有丝毫犹豫，下刀稳而准。
她先沿着坏死组织的边缘，划开一个切口，脓血和恶臭的气味瞬间涌出。
不少人闻着都反胃去旁边吐了出来。
谢昭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稳定，沿着切口，将已经坏死的皮肤和皮下筋膜层切开剥离。
这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林苍术都倒吸一口凉气。
肌肉呈现出一种黑色，像浸透了污水的烂棉絮，轻轻一碰，便有大量恶臭的浆液和坏死组织碎屑溢出。
“皮下及浅肌层已广泛坏死。”
谢昭快速判断。
“必须彻底清除。从这里开始，顺着肌纤维方向，分层切除。”
她低声说着，也不管旁人能不能听懂，下刀精准。
刀尖划过，那些坏死的肌肉几乎不费力就被切下，断面几乎不出血。
林商陆在一旁，用长镊子和棉纱吸走涌出坏死物。
众人紧紧盯着谢昭的每一个动作，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丫头不仅判断力精准，而且下刀稳准狠。
简直像是拥有数十年外科经验的老疡医！
不，甚至更熟练！
因为她似乎能预判哪里该切，哪里可留！
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自语。
远远观望的人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陈疡医等人更是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清创方式！
这简直是将伤口挖了一遍！
随着清创深入，创腔越来越大，深可见骨。
股骨的骨膜也已部分坏死。
谢昭眉头都没皱一下，用一把小刮匙，仔细刮除附着在骨面上的坏死组织。
“注意，这里接近股动脉主要分支区域。”
谢昭动作放慢。
小心避开血管神经束：
“坏死组织与健康组织粘连紧密，需仔细剥离，避免损伤大血管引起致命出血。”
她的操作越发小心，几乎是用刀尖和镊子在绣花。
忽然，一处粘连被分开时，一股血猛地涌出！
“出血了！”
李疡医低呼。
谢昭却似乎早有预料，冷静道：
“是小的滋养血管破裂，坏死组织牵扯造成。商陆哥，压迫止血，片刻就好。”
她边说，边用纱布团按压在出血点上。
林商陆立刻配合，稳稳压住。
谢昭并未闲着，继续清理其他区域的坏死组织。
约莫一刻钟，她示意林苍术缓缓松开，出血已止。
清创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
谢昭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后背衣衫也已湿透。
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体力消耗巨大。
她中途不得不停下几次，短暂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和手腕。
接着，她用林苍术的“八宝拨毒散”混合其他药材粉末，与纱布混合塞进创腔，并留出引流。
最后，她口述了一个加强版的凉血化瘀的方子。
由林苍术亲自斟酌定稿，命人速去煎药。
整个手术过程，历时两个多时辰。
当谢昭终于剪断最后一根布条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几乎脱力，被林商陆及时扶住，坐到一旁椅中，大口喘息。
小脸苍白如纸，端水的手都在颤抖。
“林祖父，最危险的一步做完了。接下来，就是按时换药，严密观察发热，小心护理。内服汤药必须跟上。如果能熬过接下来三天，热度渐退，伤口没有新的坏死，就算闯过第一关。”
林苍术祖父俩同样疲惫，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好！好孩子！后面的事，交给祖父。”
他再次检查儿子的伤腿，肿胀没有加剧。
最关键的是，那吓死人的紫黑色范围没有扩大。
创口边缘皮肤的颜色似乎也有了一丝回转迹象。
“此法精妙绝伦！手法狠辣，却直指病灶根本！”
陈疡医喃喃道，看向谢昭的目光已充满敬畏。
“敢问小大夫，这方法究竟是何道理？师从……”
李大夫连忙拱手：
“老朽行医数十载，今日方知何为‘刮骨疗毒’！小大夫真乃神乎其技！请受老朽一拜！”
谢昭疲惫地摆摆手：
“道理简单，就是脏东西必须弄干净，地方要冲清爽，还得留个口子让脏水能流出来。自己瞎琢磨的，没什么师承。”
自己琢磨的？
两位老疡医再次被震得说不出话。
林苍术却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谢昭手法熟练，下刀精准，似乎对人体结构十分熟悉。
这绝非瞎琢磨能得来！
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他立刻安排后续处理。
谢昭累极了，几乎是被阿姐半扶半抱着送回座位。
她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谢昭这一觉睡得很深。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林家客房床铺上，身上盖着锦被。
窗外天色全黑，唯有檐下灯笼昏黄的光。
宴席的喧闹似乎早已散去。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嗓子干得发疼。
正准备下床找水，房门被轻轻推开。
阿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见她醒了，松了口气。
“昭昭，你醒了？感觉如何？这是安神补气的汤药。”
“阿姐，林伯父那边还好吗？”
谢满皱眉说：
“听说林伯父一个时辰前又开始发热了，林家人他们正在守着。”
发热！
术后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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