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食堂里的第一课！
关于那个埋在疗养院后窗下的小铁盒子，王淑芬一次都没有跟萧北辰提起。
王淑芬的直觉告诉她，那是个饵。
像钱老这种经验丰富的人，做事向来周全，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你一动，哪怕只是派人去查探，都会立刻落入他的算计，让他摸清你的底牌和行事风格。
所以王淑芬选择不动。
她只是不动声色的找到了炊事班里两个不起眼，但耳聪目明的军嫂，让她们在各自的活动范围内无意间多留意疗养院那边的风吹草动。
她倒要看看，钱老究竟想唱哪一出大戏。
对方的出招，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无情。
周三中午，军嫂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白瓷盆里堆满了红烧肉，油光锃亮，浓郁的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大盆的酸辣土豆丝，刚出锅的馒头，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师部机关的好几位领导都来了。
说是下来改善伙食，其实也是一种姿态。
和基层官兵们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很热烈。
王淑芬在后厨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忙着指挥人手补充菜品，清理桌面。
“小张，三号桌的馒头再添一筐！”
“李嫂，汤要见底了，再烧一锅！”
她忙得脚不沾地，一抬头，动作却顿住了。
只见林文轩推着一张轮椅，载着面无表情的钱老，慢悠悠的穿过拥挤的人群，停在了食堂中央。
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许多人的目光都被这位大人物吸引了过去。
“王同志，忙着呢？”林文轩笑呵呵的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议论。
“钱老在疗养院吃得嘴淡，听说你这儿的大锅菜地道，非要来体验一下军营生活。”
这个理由找得很周全，合情合理。
“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钱老能来，我们这小食堂太光彩了！”
王淑芬立刻挂上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亲自引着他们往领导们那一桌走去。
她心里很清楚。
今天这顿饭不怀好意，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亲自把他们引到政治部刘主任那一桌，又麻利的添了两套餐具。
刘主任等人见到钱老，都纷纷起身问好，态度恭敬。
“老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老只是微微点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王淑芬转身进了后厨，亲自用托盘把几样精致的小炒端了上来。
这是她给领导桌单独准备的。
“刘主任，尝尝这个辣子鸡丁，新来的川籍嫂子掌勺的，很正宗！”
她将一盘色泽红亮的菜肴稳稳放下。
“钱老，知道您口淡，给您单独蒸了个鸡蛋羹，什么都没放，就淋了点香油和生抽。”
她又将一碗嫩黄的鸡蛋羹轻轻的放在钱老面前。
她的举止周到热情，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钱老依旧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只有他干枯的手指，在轮椅的木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林文轩殷勤的给钱老布菜，将鸡蛋羹舀了一小勺到碗里，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扫过在人群中穿梭忙碌的王淑芬。
饭菜刚上齐，气氛正热烈时，意外发生了。
坐在主位的政治部刘主任，前一秒还跟旁边的干事谈笑风生，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他“哎哟”一声痛呼，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灰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他浑身无力，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主任！您怎么了？”旁边的人脸色大变。
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同桌的另外两个年轻干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了状况。
一个猛的趴在桌边，发出剧烈的干呕声，另一个则张着嘴，大口喘气，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
“怎么回事？”
“快！快去叫卫生员！快！”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是食物中毒！”
这四个字让热火朝天的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哗啦——”一声，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手里夹着的饭菜掉回碗里。
他们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又看看倒下的领导，食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倒下的人发出的痛苦呻.吟。
下一秒，上百道混合着震惊和怀疑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了食堂的总负责人——王淑芬的身上。
部队食堂，领导集体中毒！
这是极严重的安全事故！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林文轩第一个站出来，他一边高声维持秩序，“大家别慌！都别乱动！”，一边指挥身边的人去叫医生。
他表现得很镇定，但他的余光死死的盯着王淑芬，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来了。
这就是钱老出的第一道考题。
他要看她如何应对这个绝境。
然而，王淑芬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眼前的大乱，和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都别乱！”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亮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先把刘主任他们扶到门口通风的地方平躺！”
“炊事班所有成员，立刻把今天所有饭菜，包括调料，全部留样封存，等保卫科来查！”
“卫生员呢？立刻给他们催吐！”
一连串清晰冷静的指令，让现场的人群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开始按照她的指挥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被混乱和食物气味吸引来的绿头苍蝇，发出“嗡嗡”的声响，在桌面上盘旋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刘主任没吃完的辣子鸡丁的盘子边上。
它搓了搓腿，似乎对油腻的菜肴不感兴趣，又飞了起来。
最后精准的停在了刘主任那个军绿色的搪瓷水杯杯口。
就在那苍蝇的口器，轻轻接触到杯沿上残留的水.渍的一刹那——
一股强烈的感官信息，带着苦涩和灼烧感，猛的撞进了王淑芬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纯粹的生.理性排斥反应！
【水……苦……烧灼……危险……致命的危险！】
王淑芬端着空盘子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如此！
问题不在菜，在水！
好一个歹毒的连环计！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查饭菜。
等保卫科把所有饭菜查了个底朝天，发现没有任何问题，那个下毒的水壶，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到头来，这案子就是一桩悬案。
而她，王淑芬，这个食堂的负责人，无论最终查出什么结果，都脱不了干系！
玩忽职守的帽子是扣定了！
她瞬间就明白了钱老平静的面孔下，隐藏的险恶用心。
王淑芬放下盘子，快步走到刘主任的座位旁。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她没有看桌上的剩菜，而是径直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搪瓷水杯。
她把杯子凑到鼻尖，轻轻的嗅了嗅。
一股很淡的，几乎被茶叶和饭菜香气完全掩盖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钻了进来。
氰化物！
真相大白。
王淑芬端着那个水杯，缓缓的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过慌乱的人群，越过正在假意指挥的林文轩，精准而冰冷的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闭目养神的始作俑者身上。
钱老那一直有节奏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终于，慢慢的睁开了那双浑浊深邃的眼睛。
也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北辰带着保卫科的人，荷枪实弹的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王淑芬举起手里的水杯，迎向自己的丈夫，也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的说：
“别查菜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文轩，最后定格在钱老的脸上。
“去查今天中午，是谁，负责给领导们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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