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要么盈利，要么去炊事班！
第二天早上，师部办公楼的二楼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军号声。
空气里烟味很重，几个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因为萧北辰递交的礼堂承包报告，会议已经开了一上午。
“师长，政委！我坚决反对！”
后勤部的张主任突然拍响了桌子。
他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因为激动脸涨的通红。
“礼堂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师的脸面，是进行思想教育的地方！”
“怎么能承包给一个军属？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训练场是不是也能租出去卖红薯？营房也能改成旅馆？”
“我们军区还要不要纪律了？这根本就是资本主义的歪风！”
他喘了口气，看向师长和政委，放缓了语气：“这股风，不能从我们73师刮起来！否则，我老张第一个向上级打报告！”
坐在主位一侧的政委吴海峰皱着眉。
他比张主任年轻，气质儒雅。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
“北辰啊，”吴海峰看着萧北辰开口，“报告我看了几遍。你爱人王淑芬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是个人才。”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承包这个形式很敏感。我们是军队，要讲规矩。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吴海峰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提出了一个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由后勤部牵头，成立一个礼堂综合利用管理小组。我们聘请王淑芬同志当荣誉顾问，负责提供经营思路。这样既能发挥她的才能，又能保证一切在组织的掌控中，更稳妥。”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政委这个办法好！”
“对，荣誉顾问，名正言顺，也体现了我们对军属才干的重视！”
“这样一来，张主任的顾虑解决了，王淑芬同志也能施展抱负，两全其美。”
“我同意，顾问这个身份最合适。”
萧北辰一直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没有表情。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开口。
“稳妥，就意味着没效率，没动力。”
萧北辰抬起眼，扫视在场的人。
“最后，还是会毫无进展。”
他的视线落在后勤部张主任身上：“张主任，各位首长，我想问一下，礼堂在过去半年，除了组织活动和放电影，产生过一分钱的收益吗？”
萧北辰不等回答，就接着说：“没有。不但没有，每个月还需要后勤部拨款维护。它只花钱不挣钱，是个负担。”
这话让张主任的脸涨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萧北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厚纸，站起来发给每个领导。
“这是我爱人王淑芬，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成本核算与利润预测分析报告。”
纸上是清晰的表格，数字精确，分析逻辑严密。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领导们，表情都严肃起来。
“按照她的计划，接手礼堂的第一个月，就能扭亏为盈。三个月内，利润可以覆盖所有家属院的福利补贴。一年之内，净利润足够给侦察连换一套全新的德式单兵野战训练器材。”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
“张主任，您刚才说，这是资本主义的歪风。那我想请问，让军嫂们凭劳动有活干，有钱赚，改善战士们的生活，提升部队的凝聚力，这叫什么风？”
“我……”张主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报告上的数字，觉得脸上发烫。
政委吴海峰翻看着利润预测，又拿起另一份手写的文件。
“这是……军属问卷调查？”他抬起头问萧北辰。
“是。”
萧北辰站起来走到会议桌中央。
“开会前，王淑芬用了三天时间，走访了家属院五十户家庭。这份问卷记录了她们真实的想法。”
萧北辰提高声音：“她们说，希望周末能有个地方带孩子玩，而不是只能在楼下挖土！她们说，希望食堂饭菜能便宜点、花样多点！她们说，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份工作！甚至有十几位军嫂联名写，她们愿意自己出钱入股，把家园建设的更好！”
萧北辰直视着吴海峰，毫不退让。
“政委，您提议的顾问一职，听起来很好。但在座的各位都清楚，顾问没有决策权，不用承担责任！一旦项目推行不力，责任算谁的？报告里写的，是用赚来的钱凝聚人心，提升士气！”
他把手里的调查问卷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承担风险，就无视军属的期盼，那才是真正的官僚主义，是我们作风建设中最大的问题！”
“这……”吴海峰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问卷上那些朴实的字句，又看看萧北辰，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一直闭目养神的师长李振国掐灭了烟。
他没看利润报告，而是拿起手写的问卷调查，一页一页仔细的看着。
李振国很了解萧北辰。他以前开会一天都不说话，今天却句句扎在要害上。
李振国心里清楚，这些话肯定是家里那个王淑芬教的。
这个王淑芬，不光能识破特务，还能把他手下最沉默的干将变成这样。真是个人才。
李振国抬起头。
“好！说的好！”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为人民服务，不能只挂在嘴上！军属也是人民！既然是为军属谋福利，为部队发展的好事，就不能怕这怕那！”
李振国指着萧北辰：“我同意了！承包就承包！只要能让战士吃饱穿暖、军属生活好，能提升战斗力，就是好事！但丑话说在前面，这不是开玩笑！”
李振国站起来，走到萧北辰面前。
他盯着萧北辰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萧北辰，是王淑芬的丈夫，也是我73师的参谋长。今天，我给你立个军令状！”
“这份报告，我批了。”
“承包合同，政委和后勤部立刻去拟，条款要细，责任要明，要最严格的那种！”
“但是！一个月！我只给你和你媳妇一个月的时间！”
“报告上写的军嫂食堂，一个月内必须给我开起来，并且要实现盈利！哪怕只盈利一分钱！”
李振国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萧北辰的胸膛上。
“如果做不到……”
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这个师参谋长，就给我脱了干部服，去炊事班报道！”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说到做到这四个字怎么写，什么时候再回来！”
“另外，再交一份一万字的检讨，在全师干部大会上公开念！”
散会后，萧北辰马上把消息告诉了王淑芬。
“三天，批文搞定了。”他的语气很轻快。
王淑芬笑了笑：“萧参谋长，我就知道你行。”
她没有多夸，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中。萧北辰听了却觉得很舒服。
两天后，盖着军区大印的合同摆在王淑芬面前。她仔细看了条款，签下自己的名字。
“军嫂食堂”的筹备工作立刻开始。王淑芬把礼堂侧厅的闲置房改造成食堂，亲自设计厨房，制定菜谱，挑选餐具和桌椅。
“王嫂子，这食堂也太干净了吧！”
“这些菜闻着就好香，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听说王嫂子还招军嫂来帮忙，工资日结，真是个好人啊！”
开业那天，军嫂食堂门前排起了长队。王淑芬穿着干净的白围裙，在窗口亲自掌勺。
她根据麻雀们收集来的情报，很清楚军属们的口味，推出了几道家常菜。
菜价不贵，味道却比国营饭店好。
红烧肉软糯入味，白菜豆腐热气腾腾，还有王淑芬特制的酸辣土豆丝，特别下饭。
“王嫂子，再来一份红烧肉！”
“王嫂子，你这手艺太好了！”
食堂里很热闹。军嫂们吃的很香，脸上都带着笑。
这时候，几十米外的国营饭店却很冷清。
到了饭点，只有零星几桌客人。饭店经理王大富的脸色很难看。
“妈的，这王淑芬，动了老子的蛋糕！”王大富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他看着窗外军嫂食堂前排队的人，心里很嫉妒。
他知道王淑芬的食堂不光抢了他的生意，也抢了他的面子。
以前在这大院里，他的国营饭店是唯一的选择。现在，他成了陪衬。
王淑芬站在食堂窗口，看着忙碌的军嫂和排队的人群，笑了笑。
她的麻雀情报网已经传来了消息。
她知道，有人已经眼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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