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造谣
辛晨最后还是睡过去了,因为高热不退,她实在晕得难受。
感受到辛晨逐渐绵长的呼吸,周执偏头看她一眼,缓缓、缓缓的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他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在竭力控制,就怕跳得太快被辛晨察觉。
一眼不够,周执静静看着肩头熟睡的人,眉眼忍不住染上笑意,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点滴室人逐渐少了,喧嚣也消退稍许,和辛晨相互依偎似的紧挨着,周执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忽的响起闷闷的振动声,周执怕吵醒辛晨,从一侧摸出了辛晨的手机。
本想按静音,但看着那串号码,周执不小心按错后,鬼使神差的将接通的电话附到耳边。
“晨晨,你最近还好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甚至这一声“晨晨”带着不易察觉的绻缱。
同为男人,周执一听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神色忽的黯淡,没发一言,周执按断了通话。
打完点滴回酒店的时候,辛晨的烧还没完全退。
“今晚让我照顾你吧,我睡地上就行,你烧没退我不放心。”
回应他的是辛晨拍在他脸上的房门。
“……那你随时找我,我就在隔壁!”周执拍着房门,说:“我手机24小时不关机,不舒服了就给我打电话!”
回身走了两步,周执又折返:“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扛着!”
因为放心不下辛晨周执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天一亮就立马订了酒店的早餐亲自送去给辛晨。
可他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回应,打了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周执不敢耽搁,立马去前台要备用房卡。
“辛女士今早已经退房走了。”
“你说她,走了?”
“是的,今早7点左右。”
周执又打了电话,打不通后,他开车去了医院,他几乎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却都不见辛晨的身影。
她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又一次抛下他,走了。
一巴掌狠狠拍在方向盘上,周执一脚油门,踏上了回京西的归途。
天阴却不下雨,一阵阵风吹得人心凉。
辛晨在昑昑的墓前坐了一天,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的,都是简扬说的话。
“因为如果是我遭遇那样的事情,我也一定会自杀。”
“鸿灵集团的公关部一直以来都是一群海外镀金回来的公子千金精心构建的‘云端社会’,他们的圈子像一块精密的瑞士腕表,齿轮咬合间全是看不见的规则,外人连窥探缝隙的资格都没有。”
“公关对他们来说不是工作,是资源堆砌的社交,是家族名望在酒店行业的延续……简单来说,他们自诩上流,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站在他们圈层门外的人,‘非圈层’的员工,像夏昑,根本就是闯入狼窝的羊,要融入根本不可能,基本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端茶倒水是她,脏活累活是她,干活跑腿是她,他们表面对她客客气气,暗地里都恨不能用他们圈子高高在上那一套把她狠狠踩在脚下……公关部留下实习生的标准简直严苛,夏昑不但通过还选择留下,这一点我很不明白,明明好几次我都看到她在休息阳台哭,哭得很惨。”
“在公关部,普通人要出头根本不可能,那些二代们有的是资源和人脉,他们策划活动有他们自己的圈层逻辑,很多时候多少预案都不如人家一个电话好使,多少预约都不及人家世伯子侄间的一声寒暄。夏昑能在短短几年就压那些人一头,成了很多活动的策划人,我之前还挺意外的,直到有一次我撞见她和公关部总监李祥延。”
“那次是公关部庆功,用的还是夏昑的策划方案,但他们把庆功地点选在了会所,需要验资才能进的高档会所。我亲眼看着夏昑被拒之门外,她的组员则衣着光鲜头也不回的进去了,徒留她一个人迎着风站在门口。那天晚上她脸上的那种窘迫和无助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太明白这种感受,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我是她那晚我就直接离开了,不是一个圈子根本没必要强融,而且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那伙人明摆着给她小鞋穿。可她非但没走,还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李祥延就从会所里面出来了。”
“我跟李祥延同期进的公司,他在上个公司已经做到副总了,却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前公司开除,这在我们之间根本不是秘密。夏昑是否知情我不知道,但像夏昑这样没背景好拿捏的小姑娘,就李祥延那个德行,不可能不染指,所以她的行为与羊入虎口无异。”
“至于那晚的庆功宴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那之后确实很多项目李祥延都交给了夏昑。可也就是那晚之后,公司流言四起,公关部那群二代更是演都不演了,集体孤立造她黄瑶,夏昑在公司的处境是外人想象不到的艰难,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在我的意外之外了。”
简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刀刀剌在辛晨心上,每回忆一遍都是凌迟。
她从来不知道,昑昑的处境会如此艰难。
集体霸凌,职场性骚扰,同事欺压,上司威逼……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当时的昑昑会如何绝望。
难道这就是昑昑自杀的缘由?
可——
简扬的话却透出非常多的主观因素。
因为夏昑跟她早期境遇相似,所以她认为夏昑自杀是因为不堪忍受职场霸凌,因为她为了改变困境,选择嫁给家境不错的彭晋以期跨越阶级,所以她认为夏昑为了工作便利和上司李祥延存在不正当关系。
这都是她的主观臆测,三言两语便将夏昑定性,简扬与公司里造谣的那些人根本一丘之貉。
辛晨太了解夏昑了,她绝不是那种不爱惜自己,会委曲求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她认为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夏昑从小就非常优秀,能力很强,她能留在鸿灵完全没问题。可她性子随和,骨子里亦有倔强高傲,如果她想证明自己,哪里都是舞台,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根本融不进的公关部?
在被公关部同事恶意针对的情形之下,她为什么宁愿选择讨好明明对她意图不轨的上司,也执意要参加那晚明显拿她当乐子的庆功宴?
如果罪魁祸首是昑昑在职场中遭受到的霸凌,是那些同事,是李祥延,那施南临呢,他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昑昑又为什么会选择生下他的孩子?
还有那场慈善晚宴,它的时间出现得太巧了,简扬对此从始至终只字未提,周执也有意无意的回避,他们到底在避讳或者说遮掩什么?他们要掩盖的东西又是否和昑昑的死有关呢?
说不通,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激喉管,原本就没好透的身体像是纸糊的般,在辛晨剧烈的咳嗽中颤巍巍好似随时都会散架。
鼻腔里弥漫开血腥味,辛晨后仰着靠在昑昑的墓碑上,脸颊紧贴着昑昑依旧纯粹的笑脸。
她呢喃:“昑昑,昑昑啊。”
回应她的只有无助和无望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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