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顶点小说 > 妄想西游,从五行山脚开始斩妖 > 第四十九章 宝光寺(一)

第四十九章 宝光寺(一)


离开落霞川,陈无咎信马由缰,并未刻意设定目的地,只随性往南行走。沿途山水平淡,村落寻常,并无甚妖异之事惊扰。

修行到了他这般火候,行走坐卧皆可体悟道机,如今伤势已然痊愈,体内功法运转也越发如臂使指,灵力在经脉中汩汩流淌,圆融如意。

距离那炼气化神的门槛,似乎只欠一场透彻的明悟或一次恰到好处的砥砺。

这日行至一片地势渐高的丘陵地带,官道顺着山势起伏,两旁林木茂密,蝉声聒噪。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陈无咎见前方道旁有片浓密树荫,便牵了马过去,想歇息片刻,食些干粮。

刚走近树荫,便听得一阵苍老却异常平稳的诵经声传来: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林间的燥热与蝉鸣,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陈无咎循声望去,只见荫凉最深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坐着一位老僧。僧袍灰旧,打着整齐的补丁,浆洗得有些发白,却纤尘不染。

老僧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般深邃,两道长眉已然雪白,垂至颧骨,此刻正双目微阖,手捻一串油亮念珠,专注地诵念着《心经》。

他身旁放着一个边缘磨损的陶钵,一根竹制方便铲斜倚石边,铲头挂着小包袱,标准的行脚头陀装扮。

陈无咎仔细一瞧,认出这正是柳河镇上那位心地质朴、与自己合力超度了林婉娘的慧光和尚。

只是比起那时,老僧脸上风霜之色更浓,身形也更见清瘦,但那股子专注平和、尘埃落定的气度,却仿佛历经岁月洗练,愈发沉静通透。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静静立于数步之外,直到慧光将整篇《心经》不急不缓地诵完,缓缓睁开那双略显浑浊却澄澈如初的眼睛之时,陈无咎才上前两步,含笑稽首:

“慧光禅师,一别经年,不想在此相逢。”

慧光闻声,眯着眼望过来,待看清陈无咎面容,先是微怔,随即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秋菊般舒展开来,露出无比真挚的欢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是陈道长!”他忙欲起身,陈无咎快步上前,轻轻托住他手臂。

“真是缘法!”

慧光就着陈无咎的手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

“柳河镇之时,老衲便知陈道长非是凡俗。如今再见,道长神光内蕴,气度沉凝,显然修为精进,道心愈固,更难得眉宇间正气沛然,想必这些时日行道世间,颇多建树。”

陈无咎扶他在青石上重新坐好,自己也在旁寻了块石头坐下,微笑道:

“禅师法眼如炬。不过略有些寸进,当不得精进。倒是禅师年逾花甲,不辞劳苦,托钵行脚,这份求法之心,这份践道之志,令晚辈感佩。”

两人略叙别情,陈无咎取出水囊和包好的干粮、酱菜,与慧光分享。慧光也未客套,接过一块烙饼,就着清水慢慢吃着,开始讲述别后情形。

“自柳河镇回转大慈恩寺后,”慧光的声音平和舒缓,如同山涧溪流,不疾不徐,“寺中一切如常,晨钟暮鼓,讲经不辍,四方香客络绎,端的是佛门盛地,气象万千。老衲每日随众课诵,听经闻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咬了口饼,慢慢咀嚼咽下,才继续道:

“只是日子久了,心里头却时常觉得空落落的,仿佛缺了点什么。看着经堂里金碧辉煌的佛像,听着高座上法师阐述精微妙理,台下信众如云,赞叹礼拜……这些自然是好的。

可夜深人静时,老衲常想起柳河镇那苦命女子林婉娘的冤魂,那时的佛法,不在高深的经论里,也不在宏大的仪式中,就在化解一份冤屈、抚慰一缕亡魂的举手之间。

那份踏实与心安,是坐在经堂蒲团上难以完全体会的。”

陈无咎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老僧话语中那份真诚的困惑与追寻。

慧光喝了口水,目光望向林荫外灼热的官道,仿佛透过那蒸腾的热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后来,又听闻道长下山游历,仗剑四方,斩除为祸妖邪,扶助困顿百姓,心中更是触动。

修行一世,所求为何?

若不能切实利益众生,解其倒悬之苦,纵使将三藏十二部经文倒背如流,将诸般仪轨演练得纯熟无比,又与雕虫木偶何异?佛法慈悲,不该只是象牙塔里的精致学问,更应是洒向人间的甘霖。”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无咎,眼中有着历经思辨后的清明与坚定:

“于是,老衲便鼓起勇气,求见方丈,禀明心迹。

言明愿以此残朽之躯,下山行脚,亲历民间疾苦,于市井烟火、生老病死间,体悟佛法真谛,寻那自利利他的实在路径。

幸得方丈慈悲,知我愚钝却心诚,应允了。”

“这些日子,”慧光脸上露出孩童般单纯满足的笑容,“一路南下,遇村则入,遇镇则停。

或为亡故乡民诵经超度,略尽绵力;或与田间老农、市井匠人闲话家常,听他们倾诉生活艰辛、心中烦忧,试着以浅显佛理稍作宽解;夜宿荒祠破庙,与蚊虫鼠蚁为伴,粗粝饮食,风雨兼程。

说来也怪,身体是疲累了些,但这颗心,反倒比在寺中高堂广厦、锦衣玉食时,更觉清净、踏实、安然。

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实实在在的泥土上;每一句佛号,都念在了需要它的地方。”

陈无咎看着老僧焕发着别样神采的面容,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这不是故作姿态的苦行,而是真正知行合一、将信仰融入生命的践行。

比起许多高坐莲台、空谈玄理的“高僧”,眼前这位步履蹒跚的老头陀,或许更接近佛法的本意。

“禅师此乃真修行,是大慈悲、大勇猛。”陈无咎由衷赞道,语气诚恳。

慧光摆摆手,笑容慈和:“不敢当,不过是老衲愚钝,只能以此笨法子,慢慢摸索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说来也巧,前方不远,有一处大寺,名唤‘宝光寺’。寺中现任住持法明,乃是老衲早年一位故交禅师的嫡传弟子,算起来与老衲也有几分香火情谊。

听闻这位法明师侄颇具才干,将原本香火平平的宝光寺经营得风生水起,殿宇庄严,僧众整肃,更时常施药义诊、设棚施粥,在方圆百余里内口碑甚隆,信众尊仰。

老衲正欲前往挂单几日,一来探望故人晚辈,叙叙旧;二来也亲眼瞧瞧这传闻中的宝刹,是何等光景。”

宝光寺?陈无咎心中微微一动。这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

略一回忆,便想了起来——当初在赵县尉府上,那个被请来“驱邪”、实则本事稀松、贪财怕事、最后慌乱而逃胖和尚道净,不就是自称来自“宝光寺”么?

想起道净那副脑满肠肥、见钱眼开、遇事则缩的油滑模样,陈无咎对这“宝光寺”的印象,自然而然就蒙上了一层阴翳。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寺中能出这等僧人,即便不是普遍现象,其整体风气恐怕也值得商榷。

那位被慧光盛赞的“法明住持”,既是道净的同门师长,又能清白到哪里去?多半是善于经营、精于表面功夫之人。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慧光禅师。

老僧脸上洋溢着对故人晚辈的欣慰与期待,眼神纯净无暇,显然对那位法明住持和宝光寺充满了美好的想象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份信任,源于他自身仁厚坦荡的性情,也源于他对佛门同道、对“十方丛林”天然抱有的善意与敬意。

陈无咎心中暗自忖度:或许只是自己因那道净一人之故,便对这宝光寺生了偏见,毕竟寺庙大了,僧众来源复杂,出一两个不成器的败类,也在情理之中。

慧光禅师德高年劭,看人应有一定眼光,他如此推崇那法明住持,想必对方至少有些过人之处。

自己总不能因一颗老鼠屎,就断定整锅粥都是坏的。况且,这宝光寺既能经营出偌大声势,还能持续做些善举,总归比那些只知道敛财的野庙强上许多。

再者,自己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也确实需要找个像样的地方好生休整几日,调息一番。

这宝光寺既然名声在外,香火鼎盛,想必食宿条件不会差,借住几日,沾点佛门的“光”,似乎也无不可。

想到此处,陈无咎暂且压下心头那点因道净而起的疑虑,对慧光笑道:

“原来如此。既是禅师故人所在的宝刹,又广行善举,声名远播,在下也心生向往。

若不嫌打扰,愿随禅师同往,借住一两日,也见识见识这佛门盛地的气象。”

慧光闻言,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善哉!妙哉!陈道长愿同行,那是再好不过!老衲正觉一人赶路有些寂寥,有道长相伴,既可畅叙别情,又能交流些道佛心得,岂非快事?”

他兴致勃勃地收拾起陶钵和方便铲,“前方再走十余里便是,路径平坦。咱们这就动身?”

陈无咎含笑应允,牵过马来。

慧光依旧坚持步行,称行脚僧徒步是本分。

两人便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沐浴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朝着那传闻中金碧辉煌、善名远播的“宝光禅寺”方向行去。

陈无咎跟在慧光身后半步,看着老僧虽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心中那点关于宝光寺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林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也吹动了前方慧光那洗得发白的僧袍衣角。远处,隐约已有钟声悠悠传来,缥缈而庄严。


  (https://www.xddxs.net/read/4875683/11111105.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