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枪声
第九十一章 枪声
手术室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林一蔓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持针器，正在缝合一根破裂的脾动脉。病人的腹腔敞开着，涌出的血把绿色的铺巾浸染成深黑色。麻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每一秒都被拖拽得格外漫长。
“止血钳。”她伸手。
器械护士把钳子拍在她掌心。
也就在此时，手术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外，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并非家属的哭闹，也不是推车的滚轮声，而是一记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跟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噪音更令人不安。
麻醉师是个年轻的德国小伙子，手里的器械一颤，碰到托盘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外面怎么了？我听到……”
“看着你的监护仪。”林一蔓没有回头，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病人的血压掉了。”
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分毫停顿，缝合的针距也未改变。可她的听觉却已高度集中，过滤掉机器的鸣响，捕捉着门外那片沉寂里任何一丝不谐的动静。
门外，走廊尽头的清洁间旁。
陆封衍将身体压在墙壁拐角，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他本是想上来给林一蔓送瓶水，再从那扇小窗户里看一眼她的背影。才走到这一层，就看见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在备用电源箱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那人走路的姿态不对，右腿有轻微的拖曳，是长期在复杂地形负重行军留下的印记。他手里那块抹布底下，藏着一个坚硬的轮廓。
枪。
陆封衍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这里离林一蔓所在的三号手术室不到二十米。如果对方在这里开枪，或是引爆什么，手术台上正在进行精细操作的林一蔓，手只要偏离一毫米，病人的命就没了。更要紧的是，她本人就暴露在枪口之下。
那个“清洁工”有所察觉，身体一拧就要回头，手已探向怀里。
不能有枪声。
陆封衍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枪声一响，手术室里必定大乱。
他整个人从墙后弹射出去，没有警告，没有对峙，出手就是制敌的杀招。
陆封衍的左手使不上力，但他还有右手，有双腿，还有一颗在生死线上磨砺了十年的头脑。他直接撞进那人怀里，右手如铁爪，扣住对方拔枪的手腕，拇指发力，重重按进对方虎口的神经丛。
“咔吧。”
腕骨错位的轻响格外清晰。那把还没打开保险的格洛克手枪脱手，未及落地，就被陆封衍一脚扫开，贴着地砖无声地滑到走廊另一头。
对方也是个行家，剧痛下不退反进，左手手肘已朝着陆封衍的太阳穴挥来。
陆封衍不闪不避。
这一躲，两人间就会拉开空当，格斗的动静会更大。他用肩膀硬接了这一记重击，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半边身体都发麻。他借着这股冲力，左腿膝盖向上顶进对方的腹股沟，右手化爪为掌，直取对方的喉结。
“唔——”
那人想喊，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只手扼杀在喉咙里，只挤出一点破败的气音。
陆封衍将他整个人顶在墙上。这一撞力道极沉，但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同时用手肘压住对方的胸腔，把一切挣扎和撞击的声响，都闷在两具肉体的挤压之间。
那人的脸憋成了暗紫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陆封衍的手臂。
陆封衍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细微发抖，但他用额头抵着对方的脑门，一双眼睛里布满暴戾的血丝。他在对方耳边，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嗓音陈述：
“她在里面做手术。”
“你再出声，我就把你的喉管扯出来。”
这不是恫吓，是事实。
那人眼中的凶光熄灭了，终于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叫不顾一切。那种绝望压倒了窒息的痛苦，让他身体的所有力气都流失了。
陆封衍右手加压，那人便软塌塌地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走廊里重归死寂。只有远处的警笛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手术室内。
林一蔓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了缝合线。
“手术结束。”她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血压平稳，送ICU。”
她脱下手套，掌心沾满滑石粉。直到此刻，那个年轻的麻醉师才留意到，林主任的后背已经湿透，绿色的刷手服紧贴着脊背的轮廓，全是汗。
林一蔓走向门口，感应门无声滑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冲过来，枪口对准地上的人。陆封衍靠在对面的墙上，正大口喘着气。他那件小一号的防弹背心被扯歪了，额角有块青紫，右手手背上满是抓出来的血痕。
看见门开，他身体一动，本能地站直，恰好挡住了地上那堆“垃圾”，不让林一蔓看到。
“没事。”他声音沙哑，还残存着未散尽的戾气，可看向林一蔓时，那股凶悍又化成一种不知所措的笨拙，“就是个……走错路的。”
林一蔓看着他，看着他那只还在轻颤的左手，看着他肩膀上那个清晰的鞋印。
她什么都没问。
“陆封衍。”她喊他的名字。
“到。”陆封衍的脊背立刻挺得笔直。
“过来。”
陆封衍怔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过去，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那是无菌区的界线。
林一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她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检视了一遍，最后定在他那只受过伤的左手上。
“手疼吗？”
陆封衍想摇头，可对上那双清澈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没敢撒谎。
“有点。”他老实回答，“刚才劲儿使大了。”
林一蔓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知道疼，说明神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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