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是为了你
第八十二章 不是为了你
午后的门诊大厅，喧嚣得像个菜市场。
林一蔓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没喝完的半瓶水。路过大厅时，前面的分诊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黑心医院！杀人偿命！”
一声嘶吼撕裂了医院的秩序。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人群的惊呼。
林一蔓脸色一变，本能地快步冲过去。只见分诊台前围满了人，几个穿着孝服的家属正红着眼，推搡着当值的护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把折叠椅，正发疯似地往柜台上砸。
“别打了！保安！保安呢！”小护士被逼在角落里尖叫。
那男人根本听不进劝，举着椅子就要往护士头上抡。
林一蔓离得最近。她没多想，把手里的水瓶一扔，厉声道：“住手！这里是医院！”
她冲上去想拉开那个护士。
那男人杀红了眼，见有人冲出来，手里的椅子顺势调转方向，带着风声朝林一蔓狠狠砸了下来。
“去你妈的医生！都去死！”
距离太近，躲不开了。
林一蔓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身体紧绷等待那阵剧痛。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一个高大的黑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瞬间挡在了她身前。那把沉重的折叠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人的背上。
林一蔓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是陆封衍。
他把林一蔓完全罩在怀里，那宽阔的背脊像是一堵铜墙铁壁，隔绝了所有的暴力。
“打死人了！他们还有帮手！”那个男人见没砸中，更疯了，一口唾沫吐在陆封衍脸上，扔了椅子，挥起拳头就往陆封衍身上招呼。
周围几个家属也围了上来，拳打脚踢，推搡拉扯。
陆封衍一动不动。
按照他以前的身手，这几个人不够他一只手收拾的。他只要一个擒拿，就能把那个带头男人的胳膊卸下来；再一个侧踢，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踹飞两米远。
但他没有。
他的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林一蔓，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到外面的混乱，也不让任何一只拳头落在她身上。
他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任由那些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肩膀、后背，甚至还有刚才被椅子砸中的地方。
“陆封衍！你还手啊！”林一蔓在他怀里挣扎，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胸口枪伤裂开的味道。
“别动。”陆封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哑，但很稳，“保安马上到。”
他只是用身体扛着。
那个男人见他不还手，气焰更嚣张，抓起分诊台上的不锈钢托盘，对着陆封衍的额角就砸了下去。
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了下来。
陆封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把林一蔓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那一刻，保安队终于举着防暴叉冲了进来，将闹事的人群冲散按倒。
大厅里乱成一锅粥，警笛声在外面响起。
陆封衍这才松开手。
他满脸是血，额角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身上的高领毛衣被扯得歪歪扭扭，后背那一块明显肿了起来。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擦血，而是低头把林一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没伤着吧？”他问。
林一蔓看着他脸上的血，手都在抖。
“你是傻子吗？”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有枪伤！你那身手是摆设吗？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把他们打趴下？”
陆封衍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扯了个有些难看的笑：“这是医院，不是战场。”
……
十分钟后，急诊清创室。
林一蔓手里拿着镊子和酒精棉球，动作利落地处理着陆封衍额角的伤口。
诊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酒精碰到伤口，陆封衍疼得呲牙咧嘴，但愣是一声没吭，只是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轻点……林主任，公报私仇啊？”他试图缓和一下这凝固的气氛。
林一蔓没理他，手上动作没停，眼圈却是红的。
“刚才那种情况，你可以制服他。那是正当防卫。”林一蔓把沾血的棉球扔进盘子，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藏着火，“你逞什么英雄？要是椅子砸在你胸口，你这条命还想不想要了？”
陆封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虽然在骂人，但那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动作骗不了人。她在心疼。
“秦岚跟我说过一句话。”陆封衍突然开口。
林一蔓动作一顿：“什么？”
“他说，你虽然是拿手术刀的医生，见惯了生死，但你本质上还是个女人。”陆封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以前我总是在你面前喊打喊杀，觉得那样才威风，那样才能护住你。但我忘了，你讨厌暴力，讨厌血腥。”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想去碰碰她的脸，又怕手上的灰弄脏了她，只好悬在半空。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野兽。我怕我一还手，就会吓着你。”
“我宁愿自己挨两下，也不想让你再看到那种场面。”
林一蔓拿着镊子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等待夸奖的大狗，满脸是血，却还在因为“怕吓着她”这种理由而沾沾自喜。
他是那个连死都不怕的陆封衍啊。
为了迎合她那点所谓的“安全感”，为了变成她能接受的样子，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那身獠牙都给拔了。
“傻子。”
林一蔓骂了一声。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陆封衍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她低下头，重新夹起一块纱布，狠狠按在他的伤口上。
“疼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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