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雨夜的等候
第七十六章 雨夜的等候
北城的秋雨，说下就下，没有半点征兆。
晚上十点，晚风一吹，寒意就透骨了。
林一蔓走出北城一院的门诊大楼，外面的雨水织成密网，网住了整座城市。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打碎，在地上散成一片斑驳。
她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冷风沿着领口钻进去，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今天的工作交接进行得并不顺利。
那份“保密条例”让院方暂停了她的离职审批，但她的工作权限实际上已被冻结。往日里围着她转的医生护士们，今天那些目光不再热络，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打量。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她不陌生。
刚来北城时如此，现在走不了，还是如此。
林一蔓站在台阶上，望着白茫茫的雨幕，胸口有些闷。她没有带伞，手机上的网约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五十八位在排队。
一辆出租车恰好在门口落客。
林一蔓眼里刚有了点光，准备迈步，余光却瞥见路边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台纯黑的乔治·巴顿越野车，体型庞大，蛰伏在暴雨里，像一块黑铁。它停在五十米开外一盏失灵的路灯下，车身吞噬了光线，与夜色混为一体。
车灯和双闪都没开。
若不是那个扎眼的车牌号，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它。
是陆封衍的车。
林一蔓准备迈出的脚僵在半空，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他来了。
若是从前，这辆车会直接冲到台阶下，车窗降下，里面的人会用命令的口吻让她上车。她若是不从，他会下来，把她直接塞进去。
她手里的包带被指尖攥紧，身体也绷成防御的姿态。
然而，那辆车纹丝不动。
雨刷在那片巨大的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隔着雨幕和深色的车膜，她看不清车里的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看她。
但他没过来。
他就那么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一蔓在台阶上站了两分钟。雨水溅湿了她的鞋尖。
车还是没动。没有催促的鸣笛，也没有人下来。
这不正常。那个恨不得把她栓在身边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姑娘，上车不？”前面的出租车师傅探出头喊道，“这雨看样子小不了，再等下去就没车了！”
林一蔓这才回神。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拉开了出租车的后门。
“走，去锦绣嘉园。”
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透过挂着水珠的车窗向外看去。
那辆越野车的引擎盖轻微震动，大灯亮起。两道光柱划开雨幕，却没有冲过来，只是克制地保持着一段距离。
出租车汇入车流。
“嘿，后头那车干嘛呢？”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嘀咕道，“瞧着不像一般的车，怎么老跟着咱们？”
林一蔓没回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暗着，什么都没有。
她和陆封衍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那条五千万的转账记录上。
“师傅，您开稳点就行。”林一蔓轻声说，“不用管后面。”
“行。”司机也不再多话，开那种车的人，不是他能随便议论的。
雨刷来回刮着。
林一蔓靠着椅背，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侧视镜。
那两道车灯，一直保持在三十米开外。
不远，不近。
红灯停，绿灯行。出租车变道，它也变道。
没有超车，没有鸣笛，在经过一个积水坑时，那辆庞然大物甚至放慢了速度，避免溅起的水花打扰到前方的出租车。
像是一场无声的护送。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林一蔓心底搅动，有些酸，有些软。
这又是什么把戏？
苦肉计不成，改演跟踪的深情了？
她闭上眼睛，逼自己不去想车里那个男人是什么表情。或许是暴躁地捶着方向盘，又或许是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但他现在的行为，确实安静。
安静得让她不安。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锦绣嘉园小区门口。
这是她初到北城时租住的老小区，没什么安保可言，但有人气。住进陆家别苑后，房子没退，却也很少回来了。
“到了，四十五。”
林一蔓付过钱，推门下车。
雨势未减，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
她没有马上进去，站在屋檐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乔治·巴顿停在马路对面。
引擎低沉地响着，车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着冷光。
还是没有人下来。
林一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气浸透了风衣，她才转身刷卡，走进了小区大门。
在她身影消失在转角的下一秒，马路对面的车里，陆封衍靠在椅背上，过了许久，才松开那只把方向盘攥出指痕的手。
胸口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阵阵发痛。
他看着那个漆黑的小区入口，拿起对讲机。
“老三，安排两组人，把小区前后门看住。”
“记着，只看，不许露面。要是让她发现了，我扒了你们的皮。”
放下对讲机，陆封衍从置物格里摸出烟，刚叼在嘴里，又想起林一蔓那句“一身烟味”。
他动作一顿，把烟拿下来，在掌心里用力揉碎。
烟丝散落一地。
他盯着三楼那个亮灯的窗户，目光沉沉。
“不逼你。”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立下军令状。
“这一次，我等你回头。”
直到三楼那盏灯熄灭，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才调转车头，悄无声息地汇入雨幕，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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