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妻子的“越界”
第三十二章 妻子的“越界”
电话打来时,是凌晨一点零三分。
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林一蔓公寓里恒温的静谧。她从深眠中被拽出,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只剩下被强行中断睡眠的生理性不悦。
手机屏幕上,“北城一院—VIP—01”的字样执拗地跳动。一串代码,不带任何人的名字。
“林主任……”电话那头,值班护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病人高烧,三十九度八,怀疑是血管危象……物理降温效果很差,监护仪的数据……不太好……”
林一蔓猛地坐起身,睡意在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地塞米松五毫克,静推。生理盐水加罂粟碱,建通路,流速三十滴每分。”她甚至没问具体数据,大脑已经依据最坏的情况,启动了应急预案。她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边下达指令,一边随手抓过衣架上的风衣套在身上。
“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林一蔓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弥漫着酒精和高烧病人身上特有的酸味,空气紧张得像凝固了。年轻的护士正手忙脚乱地更换着冰袋,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兵,眼圈通红。
林一蔓的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她径直走向病床,目光快速扫过监护仪上起伏不定的曲线。心率120,血压波动,血氧饱和度正在临界值下滑。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
她从口袋里掏出笔灯,俯身准备检查床上那个男人的瞳孔。
陆封衍的脸烧得通红,浓密的眉毛痛苦地纠结在一起。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枕头里。他陷入了某种混沌的挣扎,嘴唇干裂起皮,无意识地翕动着。
就在林一蔓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眼睑时,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被子里闪电般伸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只手不像病人,虎口和指腹布满了硬茧,即便在高烧中,肌肉记忆依然保持着擒拿时的力道,不容挣脱。
“陆先生!”护士惊呼一声,想上前。
“别动他。”林一蔓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任何外力的强行干预,只会激发他更强的对抗本能。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扣着。换了左手,她用两根手指强行撑开他的眼睑。光束下,他的瞳孔收缩迟缓,眼底布满了血丝。
药物正在起效,但他的精神却被困在了更深的地方。
“……红蝎……三点钟方向……火力压制……”
“……撤……老A,带他们撤……”
断续的,被高烧扭曲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是命令,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战场语言。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他失落在战场上的枪,或者最后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林一蔓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在用一份红头文件为她构筑“王国”,试图用权力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迷失在往事里的孩子,无助地呼喊着无人应答的代号。
她俯身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床上的男人不再是“项目”,不是那个陆封衍上校。
他只是一个兵。一个被困在往日噩梦里,受伤的兵。
“你出去,”林一蔓对身后的护士说,目光却没有离开陆封衍的脸,“在外面守着,有需要我叫你。”
护士迟疑了一下,但林一蔓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她点点头,安静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一蔓没有再尝试挣脱。她就着这个被他钳制的姿势,走到洗手间,用空着的左手端来一盆温水。
她将毛巾浸湿,单手拧干,动作有些笨拙。
然后,她坐回床沿。
她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他的皮肤很烫,毛巾敷上去,很快就失了凉意。她又去擦拭他汗湿的脖颈,那里的皮肤肌理分明,能触到皮下坚硬的肌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紧抓着自己的,滚烫的手上。她试着用毛巾去擦拭他的手心,那里全是汗,黏腻而湿热。
擦拭他额头的时候,她的指腹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眉心的褶皱,仿佛怕惊扰了他梦里的厮杀。擦拭他手心的时候,她的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触碰到他紧绷的神经。
在他们交握的手腕处,她的脉搏与他的脉搏紧紧贴在一起。他的跳动快而乱,像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她的则平稳有力,像一台节拍器,固执地,试图将他拉回到正常的频率。
时间在擦拭和等待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封衍紧锁的眉头,在她的安抚下,一点点舒展开。他口中的呓语也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
但他抓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力道从失控的钳制,变成了一种依赖性的交握。
天色从墨蓝转为鱼肚白。
监护仪上的体温曲线,在凌晨四点五十分,终于滑落到了三十七度二的正常线。
高烧,退了。
林一蔓趴在床沿,在漫长的对峙和守护中,终于抵不过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陆封衍醒来时,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明。
高烧后的虚弱感像是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空旷干净的沙滩。他最先感知到的,是交缠的温度。
他缓缓睁开眼。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和墙壁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
视野里,是林一蔓安静的睡颜。
她就趴在他的床沿,身体蜷缩着。黑色的风衣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身上那套米色的居家服显得柔软而随意。长发散落下来,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她微汗的脸颊上。
光线勾勒着她鼻梁和嘴唇的轮廓,褪去了白天所有的锋利和权威,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疲惫。
他的右手,还和她的左手,交握在一起。
整整一夜。
他的手心依旧残留着高热的余温,而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暴露和偏低的体温,显得冰凉如玉。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他的掌心交融。
他混沌的记忆里,始终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清凉,固执地贴着他的皮肤,将他从血与火的噩梦中,一点点拽了出来。
是她。
陆封衍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哪怕最轻微的动作,都会惊醒她,让这片刻的安宁化为泡影。
他像是着了魔。
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看着她因为睡得不深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一缕发丝滑落,搔着她的脸颊。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几乎是出于本能,陆封衍用自己完好右手的拇指,极轻,极缓地,抬起点,想要拂去那缕干扰她的发丝。
他干燥粗粝的指腹,轻轻碰上她微凉细腻的脸颊。
那触感,比他想象中更柔软。
就在这一瞬,浅眠的她被惊醒了。
林一蔓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醒克制,隔着一层专业壁垒的眸子,此刻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脆弱,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深邃如海的眼底。
四目相对。
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颊,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
病房里静得可怕。
空气停止了流动,只有他指尖传来的滚烫,和她脸颊的冰凉在无声对峙。
林一蔓的呼吸,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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