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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3)


第七章国难当头

3、胸怀图存志,求教朝野贤(中)

李云博就教的第二位大臣,便是他慕名已久、诗冠湘楚,十八岁就被文昭王选为天策府学士的东野先生徐仲雅。彼时的楚地,文风昌盛,才子辈出,但若论诗作的风骨与才情,能与徐仲雅比肩者,寥寥无几。这位东野先生,名满潇湘,却始终游离在朝堂核心之外,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守着自己的气节与笔墨,也守着一份不被世人理解的孤高。

李云博自幼饱读诗书,早已对徐仲雅的诗作耳熟能详。他曾在灯下反复吟诵徐仲雅的《赠齐己》《东华观偃松》,每一次诵读,都能感受到诗句中流淌的豪迈与孤寂、赤诚与清欢。但李云博敬重徐仲雅,绝非仅仅因为他的诗才——在这个君臣相疑、奸佞渐生的时代,太多有才华的人选择明哲保身,趋炎附势,唯有徐仲雅,生性介直,刚正不阿,眼中容不得半分谄媚与不公,即便屡次犯颜直谏,触怒权贵,始终未得文昭王重用,却依然初心不改,不改忧国忧民的赤诚。

李云博深知,若想为大楚谋出路,为百姓求安宁,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正是徐仲雅这样有风骨、有见识、不慕名利的贤才。于是,下定决心寻访徐仲雅,诚心向他求教治国之道的那一刻起,李云博便做好了不辞辛劳的准备——他早已听闻,这位东野先生性情淡泊,不喜官场应酬,常年半官半隐,行踪飘忽不定,想要见到他,绝非易事。

起初,李云博备下薄礼,身着便服,独自一人前往徐仲雅的府邸拜谒。那是一处位于长沙城西南角的小院,青砖黛瓦,矮墙环绕,院内栽着几株湘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清幽雅致的气息,与徐仲雅诗中的风骨相得益彰。李云博轻轻叩响院门,许久,才听到院内传来老仆慵懒的应答声:“谁啊?”

“在下李云博,特来拜见东野先生,烦请老丈通报一声。”李云博语气谦和,态度恭敬,没有丝毫豪门子弟的傲慢,也没有官场中人的客套。

老仆打开一道门缝,上下打量了李云博一番,见他衣着朴素,神色诚恳,不似恶人,便叹了口气说道:“公子莫要多跑一趟了,我家先生一早便出门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李云博心中微微一沉,但并未气馁,又问道:“老丈可知先生前往何处了?在下有要事向先生求教,甘愿等候。”

老仆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家先生的行踪,向来不定,有时去城外道观,有时去江边垂钓,有时又与三五好友饮酒论诗,我们做下人的,也从不敢多问。公子还是请回吧,改日再来碰碰运气。”说罢,便轻轻关上了院门,任凭李云博再如何叩门,也不再应答。

第一次寻访,无功而返。李云博站在徐仲雅的院门外,望着院内隐约可见的湘竹,心中没有丝毫怨言,反倒更添了几分对徐仲雅的敬佩——这般不恋红尘、随性而为的性子,在官场之中,实属难得。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院门深深一揖,而后转身离去,心中暗下决心,无论花费多少功夫,也要见到徐仲雅先生。

离开徐府后,李云博没有立刻返回驸马府,而是径直前往了刘静仁的家中。刘静仁与徐仲雅同为天策府学士,两人交往甚密,平日里常有往来,想必他一定知晓徐仲雅的行踪。刘静仁听闻李云博来访,连忙出门迎接,得知他是为了寻访徐仲雅而来,不禁笑了起来:“云博贤弟,你倒是找对人了,仲雅兄的行踪,整个长沙城,怕是没有几个人比我更清楚了。”

李云博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还请静仁兄指点迷津,在下寻东野先生许久,只求能向他求教一二,哪怕只是片刻相见,也心满意足。”

刘静仁请李云博入座,命人奉上清茶,缓缓说道:“仲雅兄性情淡泊,不喜被官场琐事束缚,这几年,更是看透了朝堂的纷争,索性过上了半官半隐的日子。他平日里极少在府邸停留,大多时候,都会去城东郊的东华观,与观中的道长们谈天论地,品茗悟道,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得很。”

“东华观?”李云博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多谢静仁兄告知,在下这就前往东华观,寻访东野先生。”

刘静仁连忙起身劝阻:“贤弟莫急,东华观位于东华山上,山路崎岖,如今已是午后,天色渐晚,山路行走多有不便。更何况,仲雅兄去东华观,也并非日日都在,有时只是小坐片刻便离去,你这般贸然前往,未必能见到他。不如明日一早再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云博心中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徐仲雅,他对着刘静仁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静仁兄关心,只是在下求贤心切,实在等不及明日了。山路崎岖无妨,只要能见到东野先生,再多辛苦也值得。”说罢,便起身告辞,匆匆赶往城东郊的东华山。

东华山不算高耸,却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山间云雾缭绕,透着一股空灵幽静之气。山路两旁,长满了奇花异草,偶尔能听到鸟鸣兽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水汽。李云博牵着一匹青鬃马,一步步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攀登这样的山路,本不算费力,但心中的急切与对徐仲雅的期盼,让李云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但他丝毫没有停歇,只是稍作喘息,便继续向上攀登——他心中清楚,每多走一步,便离徐仲雅更近一步,离自己“胸怀图存”的理想,也更近一步。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李云博终于登上了山顶,远远地,便看到了掩映在古木之中的东华观。那是一座古朴典雅的道观,青砖砌成的院墙,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东华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古朴苍劲,透着一股道家的清静无为之气。

李云博心中一振,连忙牵着马,快步走到道观门前,轻轻叩响了观门。“咚咚咚”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顶上回荡,许久,才听到观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门外何人?”

“在下李云博,特来拜见东野先生徐仲雅,听闻先生常来贵观与道长论道,烦请道长通报一声。”李云博的语气依旧谦和,眼中满是期盼。

观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长走了出来,他目光温和,面容慈祥,上下打量了李云博一番,缓缓说道:“公子所说的徐学士,确实常来我观中闲谈,但今日并未前来。我观中诸位道友,也不知他前往何处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云博的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破灭了。他望着老道长,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又问道:“道长可知,东野先生约莫何时会再来贵观?在下甘愿在此等候。”

老道长摇了摇头,说道:“徐学士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我们也不敢妄加揣测。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进观中歇息片刻,喝杯清茶,再作打算?”

李云博心中虽失落,但也不愿辜负老道长的好意,只是他求贤心切,实在无心歇息,便对着老道长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道长美意,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道长清修了。既然东野先生今日不在,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说罢,便转身牵着马,缓缓离开了东华观的大门。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天边的余晖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苍凉。山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在身上,带着几分寒意,李云博衣衫湿透,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垂头丧气地牵着马,脚步沉重,一步步沿着山路往下走,心中满是失落与惆怅——他已经跑了一整天,从徐府到刘府,再到这东华山上,辗转奔波,却始终未能见到徐仲雅的身影,这般辛苦,却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有些沮丧。

走着走着,他便来到了东华观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之下。这是一棵偃松,树干粗壮,虬枝盘曲,苍劲挺拔,虽已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枝干斜斜地伸展着,仿佛在拥抱这山间的清风与明月。这棵偃松,长得极为奇特,根部裸露在外,一半已经化为磐石,另一半却依旧深深扎根在泥土之中,汲取着养分,顽强地生长着,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李云博实在有些疲惫,便牵着马,缓缓靠在这棵古老的偃松虬枝之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的清香,混杂着山间的水汽,让人稍稍平复了心中的烦躁与失落。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徐仲雅的那首《东华观偃松》,那几句诗,如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不由得脱口诵了起来:

半已化为石,有灵通碧湘。

生逢尧雨露,老直汉风霜。

月滴蟾心水,龙遗脑骨香。

始于毫末后,曾见几兴亡。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几分虔诚,在寂静的山间回荡,与山间的风声、松针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他一边诵着这首诗,一边睁开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棵偃松,身临其境,细细体会诗中的意境,心中的失落与惆怅,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感悟所取代。

他望着这棵偃松,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徐仲雅的这首诗,写得实在是太绝了!开篇一句“半已化为石,有灵通碧湘”,便将这棵偃松的奇特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根部半化为石,却依旧有灵性,与这湘江之水相通,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韵。“生逢尧雨露,老直汉风霜”,更是借偃松自喻,历经风霜,始终坚守本心,刚正不阿,不向权贵低头。

再看那“月滴蟾心水,龙遗脑骨香”,更是妙笔生花,想象奇特,将偃松的精神气韵表现得活脱脱、跃然纸上。月光洒下,如同蟾蜍心中滴落的清水,晶莹剔透,滋养着这棵古松;松脂散发着清香,仿佛是神龙遗留下来的脑骨之香,悠远绵长,沁人心脾。

最后一句“始于毫末后,曾见几兴亡”,更是意境深远,引人深思——这棵偃松,起初只是一株小小的幼苗,历经千年风霜,见证了无数朝代的兴衰更替,见证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却依旧苍劲挺拔,顽强生长,这份坚韧与从容,正是徐仲雅一生的写照。

李云博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这首诗,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眼前的偃松,心中的感悟越来越深。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虽然未能见到徐仲雅,却也并非一无所获——他在这棵偃松身上,看到了徐仲雅的风骨,看到了徐仲雅的坚守,也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求的那份初心与执着。他想起自己一心想要为大楚图存,想要寻访贤才,改变朝堂的风气,这份心意,与徐仲雅坚守气节、忧国忧民的赤诚,何其相似。

心中的欣喜与感慨,交织在一起,让李云博不由得诗兴大发,脱口而出,吟出了一首《和东野先生<东华观偃松>》:

见松不见人,夜诵羡才情。

月照干弥白,风吹叶更青。

根深潜地轴,枝茂挂疏星。

独叹虬腰大,荒郊谁问津?

这首诗,既是李云博对眼前偃松的赞美,也是他对徐仲雅的敬仰与惋惜——他看到了偃松的坚韧与挺拔,如同看到了徐仲雅的才情与风骨;他赞叹偃松的根深叶茂,也惋惜徐仲雅这般贤才,却如同这荒郊中的偃松一般,无人问津,得不到朝廷的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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