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岁月无痕，以此诳语欺神明
赛飞儿的诡计，庞大到令人窒息。
既然那位贼神要在幽灵日——也就是多出来的那一天降临。
那么，如果在那一天，他们通过机括、幻术、以及对圣城所有计时日晷的破坏，让整个圣城的人都以为，那一天根本没有到来呢？
偷走一整天。
让所有人坚信，历法直接跳过了幽灵日。
将现实生生扭曲成一个宏大的谎言，这便是送给欺瞒之神最好的祭品。
天幕上的流光倏然加快。
黑夜里，冷风如刀。
几个灵巧的身影贴着内城高耸的钟楼外墙，像壁虎般向上攀爬。
他们撬开沉重的金属外壳，巨大的黄铜齿轮在眼前轰鸣运转。
工匠没有犹豫，将几枚打磨平滑的细小木楔，精准地卡进主齿轮的咬合缝隙里。
“喀嚓。”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夜风吹散。
表盘上那根象征着岁月的巨大指针，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瞬，接着一瞬。
商业街的广场上，夜色深沉。
戴着兜帽的巧匠蹲在巨大的日晷旁。
他手中的软毛刷蘸取着一种泛着微光的透明粘稠液体，那是多洛斯人通过特殊手段提炼的凝胶。
只需薄薄一层，便能扭曲晷针在光影中刻下的岁月痕迹。均匀涂抹后，粗糙的刻度盘在月色下折射出微弱的异彩。
圣城的蓄水池，以及地势最高的通风口。
酒保抖开牛皮纸包，将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倒进清澈的水流。
纸包里装的并非凡物，而是某件能够干涉精神的破碎遗器研磨出的晶尘。
粉末入水即溶，寻不到半点痕迹。
老乞丐盘腿坐在风口，将那把断弦的琴架在膝盖上。
琴弓上涂满了特制的安神药粉，他闭着眼，干枯的手腕缓缓拉动。
没有琴声，只有药粉顺着奥赫玛的晚风，无声无息地吹向内城的千家万户。
这样的画面，无声无息的在无数角落悄然上演。
三百名多洛斯最伟大的侠盗，向世人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诡计。
机缘之月的猩红投影，如浓血般糊满了奥赫玛的夜空。
传说中的幽灵日，如期而至。
但奥赫玛的街道上，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平民们喝下甘甜的井水，闻着风里带来的一丝异香，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被涂抹过的日晷阴影告诉他们：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冬日。
巡逻的守卫按部就班地换防，商贩在街边摆开摊位，贵族们在温暖的壁炉前讨论着昨日的见闻。
那本该多出来的“幽灵日”，就在这三百人的奔走中，被硬生生地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抹除了。
一整座城邦，十几万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度过了一段被偷走的时间。
幽灵日的黄昏，城外的废弃神庙。
三百名侠盗准时赴约。
残破的石像下，一场压抑的狂欢正在酝酿。
老乞丐放下了琴，从怀里摸出半瓶烈酒。
酒保咧开嘴，露出漏风的牙齿，高高举起粗糙的木杯。
三百人屏住呼吸，眼中闪烁着完成欺天壮举后的狂热，等待着清脆的碰杯声作为庆功宴的开场。
然而，木杯还停留在半空。
酒保浑浊的眼瞳猛地收缩，他看着杯中倒映出的景象——原本昏暗的神庙穹顶，正被四面八方亮起的猩红火光寸寸吞噬。
没有想象中的庆功宴。
整齐划一、沉重冷硬的脚步声，从神庙外压了过来。
全副武装的内城守卫端着泛着寒光的长矛，将整座神庙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一身金色长裙的阿格莱雅站在队伍最前方。
火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三百个束手就擒的顶尖狂徒，城防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与错愕。
太平静了，这群刚完成了瞒天过海壮举的恶徒，连反抗的姿势都没有摆出。
阿格莱雅抬起眼，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
无形的命运金线贴着地面无声铺开，编织成一张安抚人心的巨网。
队长脑海中刚刚升起的疑虑，在这股属于上位者的隐秘权能安抚下，瞬间消弭无形。
“全部拿下。”城防队长重新恢复了冷硬，拔出腰间的长剑，“意图谋反，打入地下死牢。”
没有兵刃相交的厮杀。
三百个侠盗沉默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沉重的精钢镣铐，锁住自己的手腕。
而在那片低垂的灰暗帽兜阴影里，少女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
【现实世界·奥赫玛】
夜风吹过广场，卷起点点篝火的余烬。
阿格莱雅仰着头，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一段记忆正强行撕开岁月的封锁，在她的脑海中缓慢复苏，那是独属于她们两人的，长达八百年的默契与孤寂。
而另一边的客房内。
“难怪……”瓦尔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倒映着天幕流转的光影，“通过大规模的群体认知干涉，在历史的长河中人为制造出一段‘模因盲区’……难怪翁法罗斯的正史里查不到幽灵日的记录。”
星站在阳台边缘，星站在阳台边缘，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为了集体坐牢玩这么大？这要是发给星际和平播报，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震惊！三百法外狂徒的终极养老计划》。”
陆离站在空荡荡的轮椅旁，黑色的风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戴着沉重镣铐、走向地下监牢的短发少女，没有出声。
他知道，局已经布好了。
……
【天幕画面·地下死牢】
潮湿，阴冷。
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脏水，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铁锈的气息。
赛飞儿坐在最深处的那间重犯牢房里，那件灰黑色的破旧衣服被她随手丢在角落。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崭新的白色连体斗篷，金色的绣纹完美印刻在帽兜边缘，丝滑的布料与蓝色内衬在火把下泛着微光。
走廊尽头，传来皮靴踩在积水上的轻响。
阿格莱雅停在铁栅栏外。
“用一座城的错觉做线，只为了织进这座死牢。赛飞儿，你的代价未免太过昂贵。”阿格莱雅看着笼子里的少女，声音清冷。
赛飞儿抬起脸，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放松地垂着。
她低头摸了摸裙摆上的刺绣，嘴角勾起一个毫无防备的笑。
“老板，这衣服的料子真不错。”赛飞儿拍了拍身下的枯草，“坐在这里，一点都不扎人。”
阿格莱雅没有接话。
她抬起右手，隔着铁栏，指尖微动。
几道极细的命运金丝悄无声息地游出，钉入牢房四周的石缝，隐没在阴影中。
“好好待着。”阿格莱雅转过身，向外走去，“希望你要等的那个东西，准时赴约。”
空荡荡的死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赛飞儿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墙，双手交叠放在脑后。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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