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西西弗斯的向晚：于灰烬中燃起的微芒
天穹之上，那刚刚熄灭的天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亮起了光芒。
现实世界中，奥赫玛城墙废墟上的夜风仿佛停止了流动。
无论是刚刚大发神威的师娘团，还是泣不成声的白厄与昔涟，包括远处的列车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注视着那段被岁月尘封的过往。
【致那个从未松手的傻瓜】
【愿你的愤怒，终将化作守护的壁垒】
画面如同被血水浸泡过一般，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与灰烬中缓缓展开。
【天幕画面·翁法罗斯】
【时间锚点：奥赫玛圣城建立前夕】
那是一个在【黑潮】侵蚀下彻底沦为炼狱的破败村庄——哀丽秘榭。
漫天的火光将夜空映照得犹如滴血，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瘦骨嶙峋、浑身沾满泥水与血污的少年。
那是年仅十三岁的白厄。
在那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永恒暗夜里，他没有被神明眷顾，甚至没有被同族怜悯。
在逃亡的人群中，他和体弱的母亲，被当成了拖延渊兽脚步的“饵食”，无情地抛弃在了村口。
“吼……”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只身长数丈、长满倒刺与猩红复眼的巨型渊兽，正低垂着那滴落着腐蚀性黏液的头颅。
少年的身后，倒着一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妇人尸体。
她的背脊被利爪贯穿，但她的双手，直到死前都半步未退地护在少年的位置。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白厄……”
母亲临死前那微弱却凄厉的哀求，如同梦魇般在火海中一遍遍回荡。
“啊啊啊啊！滚开！滚开啊！！！”
年幼的白厄没有逃跑，他双手握着一根甚至还没有渊兽牙齿粗的焦黑木棍，双腿抖得像是筛糠，却死死地挡在母亲的尸体前，胡乱而绝望地挥击着。
那滑稽的动作，在渊兽眼中仿佛是一场劣质的喜剧。
怪物那几十只复眼中，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残忍的嘲笑。
它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像猫戏老鼠般，欣赏着这个猎物临死前的崩溃。
“别……别过来……呜呜……别伤害我妈妈……”
男孩哭喊着，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眼泪和血液混合着雨水和泥巴，把脸冲刷得乱七八糟。
终于，渊兽似乎玩腻了。
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少年的头颅狠狠咬下！
白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将这个单薄的少年一口吞下——
轰————！！！
一道裹挟着星轨金芒的漆黑雷霆，从天穹之上一脚踩下！
那只不可一世的渊兽，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被这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直接踩成了一滩肉泥！
狂风吹散了黑潮的瘴气，陆离的身影，降临在少年面前。
陆离走到男孩面前，看着那个即使得救了，依然闭着眼睛胡乱挥舞木棍、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孩子。
陆离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木棍。
男孩这才猛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神明降临般的男人。
“当啷”一声，木棍从男孩脱力的手中掉落。
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惨状，也意识到自己活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血泊中。
他没有看那个救下自己的如神明般的男人，而是猛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爬到母亲的尸体旁，用尽全力地抱住那具逐渐冰冷的残躯。
男孩崩溃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男孩泣不成声，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离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崩溃的男孩。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而是缓缓蹲下身，与男孩平视。
他伸出那只刚杀完怪物的手，极其用力地，拍了拍男孩那单薄且颤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白……白厄……”
“听着，白厄。”
陆离直视着男孩那双充满自责与恐惧的眼睛，声音在暴雨中透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与力量：“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不害怕。”
陆离捡起地上那根沾满泥水的可笑木棍，塞回男孩的手里，握紧。
“你怕得双腿发软，你连木棍都握不稳，但直到我出现的前一秒……”
“你，退后了半步吗？”
男孩呆住了，含着眼泪，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离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他用力揉了揉男孩沾满泥水的头发：“那就站起来，挺起胸膛。”
“听着，白厄。”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在这片吃人的大地上，只要你还敢握紧拳头，只要你还敢站在你在乎的人前面。”
“你就，已经赢了。”
白厄呆呆地抬起头，那双满是死灰的眼睛里，倒映着陆离那双深邃如星空的黑眸。
这是他们初遇的开端，也是白厄生命中，第一次握住名为“守护”的火苗。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这是少年心中种的第一颗种子。
因为曾经失去，所以余生，他将用生命去丈量守护的边界。
……
画面再次如水波般流转。
【时间锚点：奥赫玛圣城学院初见】
那是黄金裔们最初的训练场。
为了锻炼对抗泰坦威压的体魄，学院内有一座巨大的、由虚数重力构成的“滚石阵”。
孩子们需要将一块沉重无比的金属巨石推上高坡。
但只要力气稍有松懈，巨石就会瞬间滚回原点。
在尝试了几十次后，其他的孩子纷纷精疲力竭地放弃了。
唯独小白厄，浑身是伤，双手磨得血肉模糊，却依然一次、两次、一百次地用瘦小的肩膀顶着那块巨石，向上攀爬。
小昔涟站在白厄的身后，轻轻拉动他的衣角：“走吧白厄，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少年没有回答，他抹了一把将视线模糊的汗水，再次上前，咬着牙将巨石一点点推起。
明知徒劳，却不知疲倦。
陆离走到他身边，看着巨石再次滚落，问道：“傻孩子，为什么还要推？”
“明知这块石头注定会滚下来，明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这种无意义的重复，有什么用？”
“因为……总要有人去推的，老师。”小白厄抹了把脸上的汗，倔强地说：“我就是要看看，它到底能不能推到最上面。”
“推上去又怎样？推不上去又怎样？”
小白厄想了想，认真地说：“推上去了，就说明……有些事，不是一开始做不到，就一直做不到。”
陆离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眼睛里冒着傻气的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行，那你慢慢推。”他没有阻止，反而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离走了。
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
小白厄还在推。
石头一次次滚回原地，他又一次次弯下腰。
最后，天彻底黑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块纹丝不动的石头旁边，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眼中的光芒比之更甚。
至此，少年的心中种下了第二颗种子。
白厄这一辈子，仿佛都在推一块注定会滚下来的石头。
从哀丽秘榭，推到奥赫玛，推到黑潮边缘，推到……
昔涟呆呆的看着天幕中的画面，喃喃说道：“老师，你知道吗……”
“后来白厄跟我说过那天晚上的事。”
“他说他那时候其实已经知道推不上去了。”
“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不是傻。”
“他只是想证明——有些事，哪怕注定失败，也值得做。”
昔涟的泪水滑落，轻声的呢喃消散在奥赫玛的夜风中。
而天穹之上，天幕的画面继续流转。
所有人看向此刻站在前方的白厄。
下一幕，原本倔强推石头的少年，被冠以灼伤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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