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再见，美梦乡的谎言，你好，凡人国的诸神
【天幕载入·第四世回溯·初始坐标：未知】
当那行由古老神文凝聚而成的大字在宇宙的最高维度上轰然显现时，整个流梦礁，乃至全宇宙无数注视着这片天幕的生灵，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登神长阶的……最初之人？
伴随着这行字迹的淡去，天幕上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超越了维度的视阈，疯狂地向后拉扯！
轰——！！！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宛如奔腾的时光长河，开始疯狂流转。
匹诺康尼的晨曦、流梦礁的残破全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扭曲、剥离！
所有人的视线，被迫跟随着那宏大的视角，穿过了流梦礁倒悬的废墟，穿过了阿斯德纳星系那绚烂的星轨。
视线不断拔高，不断加速。
越过了【存护】筑起的琥珀高墙，掠过了【同谐】唱响的宽广星域，甚至……越过了虚数之树上那些被星神光辉照耀得最为繁茂的枝干。
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连星神都无法轻易观测、被无尽混沌漩涡包裹的——【永恒之地】。
翁法罗斯。
嘶——！
当这片天地的全貌展现在全宇宙面前时，无论是刚刚经历生死的众人，还是远在庇尔波因特的公司高管，亦或是黑塔空间站的天才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幅足以让人理智瞬间蒸发的末日画卷。
在那片灰败、压抑的记忆苍穹下，没有同谐的赞歌，没有存护的壁垒，也没有巡猎的箭雨。
只有漫天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与理智的——【黑潮】。
那黑色的潮水在天际线上如末日般翻涌，像是一张随时会合拢的巨口，要将整个世界嚼碎。
而在那黑潮的阴影中，隐约矗立着一尊尊顶天立地、散发着古老而疯狂气息的庞然大物。
祂们的身躯由腐朽的星骸、狂乱的法则与不可名状的权柄构成，祂们是统治着这个世界、却已经陷入了无尽癫狂的旧日主宰——【泰坦】！
压抑。
仅仅是隔着天幕看上一眼，那种凡人在远古神明脚下犹如蝼蚁般的窒息感，便让无数人双腿发软。
在那样的世界里，人类，或许连作为蝼蚁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就在众人被这末世图景压迫得快要窒息时，视线猛地向下坠落！
如同穿过厚重雷云的闪电，画面冲破了压抑的黑潮，落在了一座散发着微弱却坚韧光芒的宏伟城池上。
由纯白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在黑暗中散发着圣洁的微光；
用黄金浇筑的穹顶，顽强地抵御着黑潮的侵蚀。
圣城——【奥赫玛】。
这是人类在这泰坦肆虐、黑潮吞噬的末日里，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文明最后的一点烛火。
画面无声地推进，滑入了一座充斥着古典悲剧色彩、圆顶高耸的学院大殿内。
大殿内燃烧着长明不灭的火盆，火光摇曳，将墙壁上那些记录着人类抗争史的斑驳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全宇宙的人，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陆离。
不，或者说，那是他在那段被封存的古老岁月里，第四世的模样。
他没有穿着格拉默那沾满血迹的铁骑军装，没有罗浮仙舟那飘逸的剑客青衫，手中也没有那把斩断宿命的支离剑。
此刻的他，穿着一袭深邃如星空的黑色古典长袍，繁复的金色星纹在长袍的边缘流转。
那一头长发，被一根不知名的金属簪子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
他的气质变了。
不再像一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罗，而是一个洞悉了宇宙真理、承载着文明重量的——大贤者。
他是这座圣城学院里，最神秘、也是最受尊崇的导师。
他静静地站在由白玉雕砌的长阶之上，目光温润而深邃。
而在长阶之下的讲台前，坐着十几个年轻、稚嫩，却在眼神深处燃烧着不屈火光的少年少女。
他们，是这个世界人类最后的希望。
是未来将要以凡人之躯，踏上神之长阶、窃取泰坦火种、弑杀旧神的英雄——【黄金裔】。
白厄、昔涟、万敌、遐蝶、风堇、那刻夏、赛飞儿、缇宝、阿格莱雅、海瑟音、刻律德菈……
这些在后世必将如雷贯耳、被刻入神话史诗的名字，此刻还只是一群仰望着导师、眼中交织着对未知的迷茫与对光明极度渴望的孩子。
但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却全都燃烧着一种在末日中绝不屈服的火光。
最终，画面的视线聚焦在了一个坐在最前排的少女身上。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粉色长发，一双紫色的眼眸清冷孤绝，仿佛能冻结世间的一切虚妄。
此时的殿外，黑潮的雷鸣震耳欲聋，泰坦的咆哮让整座圣城都在战栗。
这是他们出征前的最后一课。
“老师……”少女缓缓站起身。
她那向来清冷、毫无波澜的声音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对未知死亡的战栗与迷茫。
她仰起头，看着讲台上的陆离，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殿外那末日般的黑潮。
“外面的神明已经陷入了疯狂，祂们的伟力足以捏碎星辰……”少女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我们只是血肉之躯，真的能……盗取泰坦的火种吗？”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的黄金裔都看着他们的导师。
少女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是对残酷命运的控诉：“如果我们今日一去不回，如果我们的骨血被黑潮吞没……”
“老师，来日的命运……可会记得我们的姓名？”
陆离静静地看着那张倔强又绝望的脸，随后缓缓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古籍。
他走下神圣的讲台，步履从容地来到少女的面前。
在所有黄金裔的目光中，这位传授了他们一切的神秘导师，缓缓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揉了揉昔涟那如瀑的长发。
“昔涟，还有你们所有人，听好。”
陆离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必定胜利”，也没有用所谓的“神明保佑”来欺骗这些孩子。
“如果命运的剧本，已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写成了死局；如果我们的结局，注定要在黑潮中化为灰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岁月长河、直击灵魂的厚重与力量。
“那么，在你们选择去‘相信’的那一刻，抗争，便有了足够存在的意义。”
“命运会不会记得，我不知道。”他环视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属于凡人的傲骨。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也没有理所应当的奇迹。”
陆离大袖一挥，指着大殿外那翻涌的黑潮与怒吼的泰坦，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圣城：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光，那我们就去把那该死的火种，给抢回来！”
“去吧，去成为窃火者！去让那群高高在上的旧神看看，什么叫凡人的意志！”
轰隆——！
伴随着陆离的话音落下，十二位少年的眼中，那抹原本摇摇欲坠的微光，在这一刻轰然引爆，化作了足以燃尽黑夜的滔天烈焰！
那是史诗的开端，是文明在悬崖边缘发出的最强音。
然而，就在全宇宙都被这段跨越了无数琥珀纪的演讲所震撼时，天幕的画面，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切入了一段只属于陆离自己、最深层的记忆。
那是奥赫玛圣城还未建立、甚至连黄金裔都还未觉醒的前夕。
画面中，那个穿着阿基维利无名客制服、看起来还有些桀骜不驯的年轻人，正独自一人踏入这座被黑潮诅咒的边界死城。
他在风沙中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他的手中，正抛接着那块黄铜怀表。
年轻人似乎在对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轻笑：“米哈伊尔，如果我回不来……这块表，就当是我留给你们的‘后手’吧。”
“如果有一天，匹诺康尼的美梦变成了困人的囚笼，就用它重启。”
“至于我？”
年轻人将怀表放在了一块残碑上，随后转身，独自面向了那片连星神都无法观测的翁法罗斯混沌。
狂风吹起了他无名客的衣摆，他的声音在风沙中渐渐远去，却透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我得去教一群在黑夜里迷路的孩子，什么叫‘选择’。”
……
记忆的画面再次与天幕重合。
第四世的开场即将结束。
天幕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了一片燃烧的金色火海中。
战火纷飞，泰坦的咆哮声撕裂了苍穹。
而在崩塌的大殿废墟中，一位有着粉色长发、眼底仿佛藏着水晶般光芒的少女，正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
她看着陆离那即将消散在光芒中的背影，没有哭泣，而是露出了一个极其绝美、却又心碎到极致的微笑。
“老师……”
粉发少女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越了万千个琥珀纪的时光：
“这次……换我等你。”
轰——！！！
无尽的金光吞噬了一切，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重新恢复了死寂的漆黑。
……
【匹诺康尼·流梦礁】
天幕的光芒散去，流梦礁再次恢复了那略带湿润的平静。
但那种极致的史诗感与悲壮感，却如同在众人的灵魂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记忆，是梦的开场白。”
不知道是谁轻声呢喃了一句。
众人回过神来，这才震惊地发现。
流梦礁的梦境底层，那块随着陆离记忆解锁而彻底消散的黄铜怀表，此刻竟然浮现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记忆碎片。
那些金色的碎片此时随着天幕画面的出现，竟全都漂浮在了半空。
它们如同有着自我意识的萤火虫一般，在半空中盘旋交织，最终，缓缓拼凑成了一行闪烁着微弱光芒的……
星海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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