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美梦是埋葬清醒者的坟墓，而我们负责掘墓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某处无名暗巷】
与仅仅一街之隔、纸醉金迷的霓虹主干道不同，这条逼仄的暗巷仿佛是被“美梦”遗忘的排泄口。
墙壁上闪烁着接触不良的全息广告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苏乐达发酵后的酸腐味，混合着不知名的甜腻香精，闻久了令人作呕。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吗杨叔？让用陆离先生作为‘诱饵’，我们在暗处摸黑？”
三月七靠在长满电子青苔的墙边，无聊地摆弄着相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同伴的担忧。
一旁的丹恒虽然没有说话，但抱臂而立的姿态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同样昭示着他的戒备。
“这叫合理的战术分配。”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目光睿智：“星期日，或者说他背后的家族，所有的防备和恐惧，都被陆离和那三位令使级别的存在吸引了。”
“无论是刚才天穹上那劈开梦境的一刀，还是陆离身上那种不加掩饰的压迫感，都让家族如临大敌。在他们眼里，星穹列车不过是陪跑的过客罢了。”
“而这，正是我们‘开拓’的绝佳机会。”老杨的目光扫过脚下那滩倒映着霓虹灯的死水，“这里的梦，太假了。假到连物理法则都透着一股被精心编排过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咳、咳咳……说得没错。确实很假，假得连这巷子里的苦艾酒都淡出鸟来了。”
一道粗犷、沙哑，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颓废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暗巷最深处的阴影中响起。
铮——！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丹恒手中已然具现出击云长枪的虚影，枪尖直指黑暗。
星更是默契地上前一步，将棒球棍横在身前，护住了姬子和三月七的侧翼。
而老杨的动作最轻，也最致命。
他手中的拟似黑洞手杖微不可察地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嗡——！
一圈常人无法察觉的恐怖重力场，瞬间封锁了暗巷所有的退路与空间维度。
阴影中，一个穿着松垮衬衫、满脸胡茬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拎着个空酒瓶，胸口的徽章在昏暗的路灯下闪过一丝银光——那是猎犬家系的标志。
那个好似流浪汉的男人打了个酒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似浑浊，却在扫过三人时，透着一股如同孤狼般的冷冽。
“猎犬家系的人？”丹恒眼神微眯。
“加拉赫。一个在梦境里不务正业、混吃等死的调酒师罢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鸡窝般的头发，目光越过防备的丹恒，最后定格在星的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追忆。
“无名客……真是久违的味道。明明身上带着这种一往无前的‘开拓’气息，却跑来这种垃圾堆里翻找真相。”
“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星握紧了手中的球棒，警惕地看着他。
“我在找火，而你们在找死。”
加拉赫掏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却半天摸不到打火机。
啪。
一声轻响。
一团微小的、闪烁着黑红色幽光的拟似黑洞，精准地悬浮在加拉赫的烟头前，高温瞬间点燃了烟草。
老杨推了推眼镜：“现在，你可以说说了吗？调酒师先生。”
“嘶——呼——”
加拉赫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圈，看着那团足以湮灭物质的黑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手段不错，老伙计。不愧是敢跟着那个疯子一起来的人。”
他收起了那副醉汉的做派，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
“听着，外乡人。你们的那个叫陆离的朋友，确实强得离谱。”
“但是……他站错了舞台。”
加拉赫指了指脚下，“这里是匹诺康尼，是【秩序】的领域。这里的规则，就是为了绞杀这种‘不可控的变量’而设计的。”
“家族不会在明面上和他硬碰硬。但他们会修改梦境的底层逻辑，会用幻觉、因果、甚至是他在乎的人，将他一步步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加拉赫冷冷地看着星穹列车的三人：“真正的匹诺康尼，根本不在这里！这个名为‘黄金时刻’的十二时辰美梦，只是一座用来埋葬清醒者的华丽坟墓！”
“等、等等！真正的匹诺康尼不在眼前？”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
“言尽于此。”
加拉赫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扔进水洼里，用沾满泥泞的皮鞋狠狠碾碎。
“如果你们想救他，想撕开这个虚伪的美梦……”
“别在这大街上晃悠了。去梦的边缘，去寻找那个被掩盖的‘后门’。只有你们这些不被梦境规则束缚的‘开拓’，才能绕过家族的眼线。”
“祝你们好运，无名客。”
说完，加拉赫转身融进了黑暗中，只留下一股浓烈的苦艾酒味。
老杨和姬子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因果的律法，底层的规则……看来，这趟旅途的棘手程度，还在我们的最坏打算之上。”老杨缓缓握紧了手杖，指节隐隐泛白。
而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星，突然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拽了拽。
“滴答……滴答……”
一阵清脆的钟表走时声在他耳边响起。
星低下头，只见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长着手脚的卡通钟表小人，正站在他的脚边。
钟表小子满脸泪水，两根表针像是眉毛一样委屈地耷拉着。
他伸出短短的手臂，指着白日梦酒店那高耸入云的顶层方向，用只有星能听懂的卡通声音，嚎啕大哭：
“呜哇哇哇——！灰头发的开拓者！”
“是他！是他！！”
“那个推倒了高墙的大坏蛋……不，那个亲手铸造了钟表的大英雄……他回来了！！！”
“可是……可是时间快来不及了呀！滴答！”
星的心脏猛地一跳，顺着钟表小子指着的方向望去。
那是陆离所在的位置。
大坏蛋？大英雄？推倒高墙……铸造钟表？
陆离，难道在匹诺康尼久远的历史中，还扮演过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色？！
轰——隆——
就在此时，黄金时刻上空的绚烂烟花突然停止了绽放。
取而代之的，是广场中央那座巨大钟楼，发出的沉闷而压抑的钟声。
当。
当。
天空开始飘落如同糖浆般甜腻的雨滴。
距离谐乐大典正式开幕，还有最后二十四个系统时。
而那张针对陆离的、名为【秩序】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所有人未曾察觉的黑夜中，悄然收网。
而另一边我们的主人公……
【匹诺康尼·白日梦酒店·幽暗安全通道】
滴——滴——滴——
掌心中的金属筹码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颗焦躁跳动着的心脏。
陆离将那本《萤火虫之死》的空白剧本贴身收好，他眼中的惊骇与暴怒，竟然奇迹般地冷却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整个匹诺康尼的、绝对的理智与杀意。
他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任何人，顺着筹码微弱的虚数牵引，推开了一扇挂着“维修中”标牌的厚重铁门。
门后，不再是金碧辉煌的酒店长廊，而是一处尚未完工的筑梦边境。
无数错乱的脚手架悬浮在半空，远处的霓虹灯光在这里被折射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而在那纵横交错的钢筋尽头，没有那个穿着浮夸西装、满脸假笑的金发赌徒。
只有一只极其精致的、用纯粹金币与星际精密齿轮打造的——机械孔雀。
它静静地立在栏杆上，尾羽是由全息投影构成的瑰丽光幕，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闪烁着奢靡而诡异的光。
“晚上好啊，我最尊贵的朋友。”
孔雀那纯金打造的喙并没有张开，但砂金那特有的、带着三分戏谑与七分疲惫的声音，却通过加密的量子频段，直接在陆离的耳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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