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当【永恒】在此刻破碎,唯有【刹那】比神明耀眼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镜流那双蒙着黑纱的眼睛虽已视物无睹,此刻却仿佛透过时光的缝隙,再次看见了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糖葫芦留给她、笑着说要带大家回家的狐人少女。
“白……珩……”
那位令寰宇战栗的罗浮剑首,此刻握剑的手颤抖如风中枯叶。
两行血泪顺着黑纱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凝成红晶。
“不要……不要过去……”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徒劳地向虚空伸出手,试图抓住那抹决绝的背影:“别过去啊……求你了……”
另一边,神策将军原本挺拔的脊梁仿佛被瞬间抽空。
景元仰起头,强忍泪水不让掉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穿透岁月的悔恨,“我们赢了战争,却输掉了整个世界。”
【现实·仙舟罗浮·丹鼎司】
“呜……”
一声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呜咽,打破了丹鼎司的宁静。
正在偷吃零食的小龙尊白露,手中的桂花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心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脸煞白,冷汗直流。
“好疼……这里好疼……”
她明明不认识画面里那个狐人姐姐。
可为什么……
当看到那艘星槎冲向怪物的瞬间,她的心脏会像被撕裂一样疼?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阴影角落】
“呃啊啊啊!!”
刃跪在地上,十指抠入合金地板,鲜血淋漓。
他认得那道光,那是【漆黑太阳】过载的光谱,是他应星此生最得意的“杰作”。
“畜生……我是畜生啊……”
刃笑得癫狂,眼泪混着血水流淌:“那晚我还沾沾自喜地告诉她这是最快的引擎……应星,你这个畜生!你哪里是造飞船,你分明是亲手给她造了一座飞行的棺材!是你亲手送她下了地狱!!”“
“杀了我……谁来杀了我……让我把命赔给她啊!!”
【现实·星穹列车】
“哐当。”
资料散落一地。
丹恒蜷缩在沙发一角,浑身冰冷。
身后的青龙虚影悲鸣不止,记忆的闸门被那道流光彻底冲垮。
“我是龙尊……我有通天彻地之能……”
丹恒闭上眼,清泪滑落:“可我连一个普通的狐人少女都护不住。什么饮月君,什么云上五骁……全都是笑话。”
噗!
一口心血喷出,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听见那句“丹枫要笑哦”。
“对不起……白珩……”他在虚空中无力抓握,“这七百年我一次都没笑过。”丹恒的喉咙,竟然发出丹枫的声音。
“因为你走了,这世间便再没了颜色。”
【天幕画面·记忆回廊】
【时间锚点:终局之战】
【距离【漆黑太阳】点火——还有5分钟】
“滴答。”
驾驶舱内,一滴冷汗落在控制面板上。
白珩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透过【飞星】那狭窄的舷窗,她看到的是一幅人间炼狱。
下方,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云上五骁,此刻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她看到景元被一根粗大的骨刺抽飞,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岩壁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她看到丹枫跪在血泊里,那一身傲骨被抽干了龙髓,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到应星那台金人机甲被无数触手撕扯,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玩具;
还有镜流……那个万众瞩目的罗浮剑首、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挺直脊梁的师姐,此刻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了碎片,整个人跪在师兄面前,试图用身体去挡那些根本挡不住的攻击。
而最让她心碎的,是大师兄陆离。
那个总是笑着说“天塌下来有师兄顶着”的男人。
此刻浑身是血,白衣早已变成了黑红。
他拄着那把【支离】剑,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钉在所有人前面,像是一块要在洪流中燃尽最后的礁石。
“为什么……”
白珩的手指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赢不了?”
“这,就是结局?”
在这绝望的五分钟里,战场的喧嚣似乎离她远去。
在这生死的临界点,白珩的脑海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像是一场无声的默片,开始回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记忆的画卷,在泪水中徐徐展开。
那是神策府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树下。
那时候,大家都还在笑,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毫无阴霾。
她看到了景元。
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喊饿的小胖墩。
每次吃饭都要跟她抢最后一只鸡腿,两双筷子在盘子里打架。
可每次抢赢了,那个小坏蛋又会假装手滑,把鸡腿“掉”进她的碗里,然后冲她做个鬼脸:“哎呀,本少爷吃饱了,赏你了!”
她看到了丹枫。
那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傲娇得不行的龙尊。
每次她打破了新的飞行记录,兴冲冲地跑去求夸奖时,他总是板着脸哼一声“不过如此”。
可转过头,却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飞得不错,下次带我去云上看看。”
她看到了应星。
那个嘴巴最毒、自称“本大爷”的天才工匠。
每次她把星槎弄坏了送去修,都要被他指着鼻子骂半个时辰的“麻烦精”。
可骂完之后呢?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顶着黑眼圈,趴在星槎底盘下,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帮她调试,嘴里还要念叨着:“这丫头冒失,防御装甲得再加厚一层,不能让她摔着……”
她看到了镜流。
那是她最好的闺蜜啊。
那个外人眼里冷若冰霜的剑首,会在多少个夜晚,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偷偷聊着神策府里哪个侍卫长得帅,聊着师兄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每次哄着她睡着后,镜流总会悄悄爬起来。
白珩其实一直都知道,她透过微眯的眼睛,看着那个在月下不知疲倦挥剑的身影。
镜流那么拼命,只是为了那一句话:“我要变得更强,才能护住这个傻乎乎的狐狸。”
最后……是师兄。
那个总是把最好吃的菜悄悄移到她面前的师兄。
那个每次她试飞新动作失控时,总会第一时间展开剑域、像一张温柔的大网稳稳托住她的师兄。
那是连犯错都被偏爱的特权啊。
大家一起闯了祸,师兄会黑着脸拿着戒尺打丹枫的手心,踹应星的屁股,罚景元抄书,甚至连镜流都要被罚站。
唯独到了她这里。
师兄总是高高举起戒尺,最后却只是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一下,无奈地叹气:“下次不许了啊,小狐狸。”
“那时候……多好啊。”
白珩笑着流泪,手指在冰冷的仪表盘上画着圈。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画面破碎,色调变得灰暗。
是从那次该死的伏击战开始吧。
从大家都意识到“力量不足以守护重要之人”的那天起,那个温暖的家,就散了。
她好怕啊。
她看着大家一个个变得陌生,变得冷硬。
她拼了命地想要缝补这个家,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想要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阴云。
应星哥不再笑了。
她跑去工造司,强行拉开熔炉的门,想要拽那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应星去睡觉。
可那个曾经会给她修一整夜星槎的应星哥,第一次甩开了她的手,红着眼睛吼她:“烦死了!别来打扰我!滚出去!”
丹枫也不再吟诗了。
她端着熬了一宿的安神汤,跑到鳞渊境,想要给那个练功到吐血的丹枫送去。
可那个曾经会温柔鼓励她的龙尊,甚至连门都没开,只隔着结界传出一句冰冷的:“不需要。拿走。”
还有小景元……
她拿着景元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帝弓司命连环画》,跑到雨夜的演武场,想要逗那个满身伤痕的少年笑一笑。
可那个曾经会把鸡腿让给她的景元,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书,吐出两个字:“幼稚。”
“大家......都好累啊……”
白珩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操作杆上。
“我不想当什么英雄,我也不想当什么王牌飞行士。”
“我只是……想让大家变回以前的样子。”
“我只是想做那个在你们累的时候,能逗你们笑一笑的小狐狸。”
就连师兄……
那个最宠她的师兄,也开始深居简出。
他的身上不再有好闻的皂角香,取而代之的,是哪怕用香料也盖不住的浓重药味,和一股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死气。
她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个白衣背影,和那个死死护着他的镜流身上。
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比面对死亡还要酸涩的痛楚。
她其实……都知道的。
她知道镜流看师兄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是一种名为“占有”的病态。
她也知道,自从那次伏击战师兄受伤后,镜流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狼,哪怕是她这个闺蜜,只要稍微靠近师兄一点,镜流眼里的红光就会变得危险。
所以……她退出了。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扑进师兄怀里撒娇。
再也没有缠着师兄要抱抱,再也没有让他摸摸自己的耳朵。
她总是笑着把空间留给镜流,笑着在一旁起哄说“你们好般配”。
可是……
白珩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颤抖的手。
“明明……我也很喜欢的啊。”
“我也很喜欢师兄身上的味道……”
“我也很贪恋他手掌的温度,很想让他再夸我一句‘白珩真棒’……”
“我也是女孩子啊……”
“我也......想被保护啊......!”
真的很痛啊……大家。
每次被推开,每次被冷落,她的心都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没有放弃过。
一次都没有。
她依旧每天笑着去敲应星的门,依旧每天把汤放在丹枫的门口,依旧每天去演武场陪景元淋雨。
“因为,我是你们的小太阳啊。”
白珩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死战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碎的温柔:“太阳,是不能怕冷的。”
“狐人的寿命只有三百岁……如果连我也放弃了,这漫长而寒冷的余生,谁来温暖你们呢?”
“我想陪着你们,哪怕是被嫌弃,哪怕是被推开……我也想用这短暂的一生,哪怕再多照亮你们一秒钟。”
可是现在。
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看着那个哪怕燃烧生命也快要挡不住的师兄。
白珩的手,终于坚定地握住了那个红色的点火键。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却也都要凄凉的笑容。
“但是……对不起了,大家。”
“这一次,小太阳……要落山了。”
“滋——”
她颤抖着打开了全频段的通讯器。
而之后的话,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最爱的家人们,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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