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是走关系进来的吧？”
入职第一天，我连工牌都没挂热。
方晴站在我面前，细高跟踩在地板上，周围七八个人都抬起头看过来。
我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
她笑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安静得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怎么听说，你爸认识咱们江总？”
我心里一沉。
她凑近我，指甲点在我的文件夹上，一推。
哗啦——
三十多页纸撒了一地。
“捡起来。”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
她的高跟鞋在我旁边转了一圈，停下来。
“记住，在我手底下，关系户一个都活不了。”
我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
好。
01
纸上有一个鞋印。
细长的，后跟部分格外清晰。
我用指腹蹭了蹭，蹭不掉。
“你叫什么来着？”方晴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头也不抬地问。
“程星禾。”
“程星禾。”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二十五岁，应届硕士，市场专业。简历倒是漂亮，就是不知道真本事有多少。”
我没接话。
她抬起头，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你的工位在那边，厕所旁边那个。”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里，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旁边就是卫生间的门。
空调风口正对着那个位置，旁边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打印纸。
“电脑明天才能配，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环境。”她扔过来一沓资料，“这是我们部门上个月的活动方案，今天下班之前整理成电子版，发到我邮箱。”
我翻了翻。
八十三页。
手写的。
字迹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
“没有电脑怎么——”
“隔壁会议室有公用电脑。”她打断我，“别告诉我你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我抱着那沓资料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是关系户，连基本能力都没有。”
笑声从背后传来。
我没回头。
会议室的门是锁着的。
我找到行政，行政说钥匙在方晴那里。
我又回去。
“方主管，会议室的钥匙——”
“开会呢，等着。”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划手机。
我等了二十分钟。
“方主管——”
“没看见我忙着吗？”她头都没抬，“急什么？今天下班前交就行。”
现在下午三点四十。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我站在她工位旁边，又等了十五分钟。
她终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
“行了，拿去。”
我弯腰去拿。
她的手压在钥匙上。
“程星禾，我不管你什么背景，在这个部门，我说了算。”她抬眼看我，“听懂了吗？”
我点头。
她的手移开。
会议室里，公用电脑是一台老旧的台式机，开机用了八分钟。
Word打开又用了三分钟。
我开始打字。
那些潦草的手写字，有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我只能猜。
打到第十五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谁让你用这台电脑的？”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头顶有点秃。
我认出他，早上入职培训时见过，技术部的组长。
“方主管让我——”
“这是技术部的公用电脑，市场部的人不能用。”
“可是我没有电脑，方主管说——”
“那是你们部门的事。”他直接走过来，把我打了一半的文档关掉，“出去。”
屏幕上弹出“是否保存”的对话框。
他点了“否”。
十五页。
全没了。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好。”
我回到市场部。
方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方主管，技术部说那台电脑不能用——”
“那你就想别的办法。”她背着包从我身边走过，“我只看结果。”
“可是——”
“程星禾。”她停下来，回头看我，“第一天就讲条件？”
“我没有——”
“八十三页，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发到我邮箱。不然你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要了。”
她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
最后只剩我一个。
八十三页。
没有电脑。
我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沓手写稿，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
打到凌晨两点四十，我终于打完最后一页。
手指僵了，眼睛干得睁不开。
我把备忘录的内容导出来，格式乱七八糟的，又花了一个小时调整。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邮件发送成功。
我趴在工位上睡了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保洁阿姨的拖把在我脚边响。
我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
方晴回复了邮件。
就两个字：
“重做。”
02
“格式不对，重做。”
“字体不对，重做。”
“行距不对，重做。”
入职第三天，我把那份方案改了十一遍。
最后一版，她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行了，不用你了，我让小周做。”
小周是她带的另一个人，比我早来半年。
他接过U盘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庆幸——庆幸挨收拾的人不是他。
“程星禾，今天你去档案室整理资料。”方晴指了指走廊尽头，“从2018年的开始，按年份、类型分类，整理完了我去检查。”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
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堆积如山的文件箱。
数了数。
四十七箱。
我蹲在地上，一份一份翻。
有些文件的日期已经模糊，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中午十二点，我没吃饭，继续整理。
下午三点，方晴推门进来。
“还没弄完？”
“还差十二箱。”
她皱眉：“动作这么慢？”
我没解释。
解释没用。
她绕着整理好的文件堆转了一圈，忽然弯腰，把最下面一摞抽出来。
哗——
上面的文件全倒了。
“谁让你这么放的？”她的声音提高了，“按年份分类懂不懂？2019年的怎么能压在2018年下面？”
我看着地上乱成一团的文件。
2019年在上面，2018年在下面。
我放的没错。
“听见没有？”
我蹲下去重新捡。
“听见了。”
她走了。
走之前甩下一句：“今天整理不完，明天别来上班了。”
我在档案室待到晚上十一点。
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黑黑的。
出了档案室，我没回工位。
我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头发乱成一团。
我扶着洗手台，深呼吸。
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林小夏，市场部唯一没有对我冷嘲热讽的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还在啊？”
我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块士力架，塞给我。
“吃点东西。你今天中午没吃饭吧？”
我没接。
“拿着。”她直接把士力架塞进我手里，“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方晴就那样。她针对每一个新人，不只是你。”
“为什么？”
“谁知道呢。”林小夏耸耸肩，“可能是怕被取代吧。她在这个位置坐了六年了，一直上不去，脾气越来越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士力架。
“谢谢。”
“不客气。”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对了……你是真的走关系进来的吗？”
我抬头。
“不是。”
“那方晴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是江明远，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法人代表。
但我入职的时候没用真名。
我叫江星禾，身份证上的名字。
入职登记表上写的是程星禾，程是我妈的姓。
所有的背景调查都查不出我和江明远的关系。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
我想了三天，想不通。
林小夏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程星禾，我给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
“什么？”
“方晴……好像和周经理有一腿。”
周经理。
周志远。
市场部的部门经理，方晴的直属上司。
也是我爸亲自招进来的人。
“周经理的老婆，是我们公司的法务总监。”林小夏说，“你懂的。”
我懂了。
方晴怕的不是新人。
她怕的是江明远的女儿。
因为江明远的女儿一旦入职，知道她和周志远的事，告诉周志远的老婆——
她完了。
所以她要把所有可能是“关系户”的新人，赶走。
我笑了一下。
“怎么了？”林小夏不解地看着我。
“没事。”
我撕开士力架，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甜腻化在嘴里，有点腻。
但我还是吃完了。
03
入职第七天。
周一例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周志远坐在主位，方晴坐在他旁边。
我坐在最角落。
“上周的数据谁整理的？”周志远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错了一半。”
方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我。
“程星禾。”
我愣了一下。
那份数据我根本没碰过。
我刚想开口解释，方晴已经接着说了：
“程星禾上周负责数据核对，看来是不太适应工作。”
“我没——”
“新人嘛，出错正常。”周志远打断我，皱着眉头，“但这种低级错误不能再犯。程星禾，你说呢？”
全场的人都在看我。
方晴的眼神带着警告。
我抿了抿嘴。
“好。”
我没说那份数据不是我做的。
因为没有用。
会议继续。
方晴开始汇报她的工作。
周志远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
他们之间的默契，比同事更像……
我移开视线。
“对了。”周志远忽然说，“下周有个重要的客户提案，谁跟进？”
“我来。”方晴立刻接话。
“行。”周志远看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程星禾，你协助方晴，熟悉一下流程。”
方晴的脸色变了一瞬。
但她什么都没说。
散会后，她把我叫到茶水间。
门一关，脸立刻沉下来。
“周经理让你参与项目，你别给我添乱。”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她凑近一步，“我问你，你到底什么背景？”
我看着她。
“没什么背景。”
“你当我傻？”她冷笑，“没背景怎么过得了HR的面试？没背景周经理怎么会注意到你？”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不说是吧？”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程星禾，我跟你说实话。我不管你是谁的关系，这个部门我经营了六年，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门“砰”地关上。
茶水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靠着饮水机，闭上眼睛。
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震动。
已经录了六分三十二秒。
04
提案前三天。
方晴把所有的资料准备工作都甩给了我。
客户背景调查。
竞品分析。
PPT制作。
三十页的方案，她一个字没写，全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最后一晚，我在公司打印完所有材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把材料整理好，放进她的文件架。
然后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程星禾！”
我被一声尖叫吵醒。
睁开眼，方晴的脸近在咫尺，扭曲得厉害。
“你做的什么方案？啊？”
她把一沓纸摔在我脸上。
“客户的名字都写错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捡起地上的纸，翻到第一页。
客户名称：星辰传媒。
没错。
“第二页！”她吼道。
我翻到第二页。
“星辰传媒”变成了“星沉传媒”。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写的。
“你打印的时候不检查的吗？”
我昨晚检查了三遍。
没有错。
“方晴，让我看看原文件——”
“原文件早删了！你打印了就是你的责任！”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小声议论。
“又出错了？”
“真是服了，这种人是怎么招进来的？”
“听说是关系户。”
“难怪。”
方晴的脸上带着得意的怒容，演得很投入。
“客户下午就来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我看着她。
她的手机就在桌上。
屏幕亮着，显示刚刚发送成功的一条消息。
“重新打印就行。”我说。
“你说得轻巧！”
“我来。”
我从她手里抢过那沓纸，转身去打印室。
身后传来方晴的声音：
“不用，让小周打。程星禾，你今天别来了，免得再出乱子。”
我停下脚步。
“你确定？”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出去！”
我看了她三秒。
“好。”
我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笑。
“这下她知道厉害了吧？”
“活该，谁让她走关系。”
电梯门关上。
我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文件。
从入职第一天到今天，一共二十三条。
我把最新的这条标注了红色。
然后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爸，下午星辰传媒的提案你会来吗？”
很快，回复来了。
“会。怎么了？”
我没回。
05
下午两点。
我坐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着这栋大楼。
我爸的公司。
我从小就知道这家公司的每一层是什么部门，哪个会议室最安静，哪个电梯最快。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来这里参观。
我爸牵着我的手，跟每个人说：
“这是我女儿，以后她会接我的班。”
那时候所有人都笑着夸我聪明、漂亮、有出息。
今年我硕士毕业，跟我爸说想从基层做起，靠自己的本事证明自己。
他答应了。
帮我改了入职资料，把“江星禾”变成“程星禾”，把所有能查到的关系全抹掉。
他以为这是对我的保护。
我也以为。
但我低估了人心。
下午三点，我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看见我，愣了一下：
“程星禾？你不是被方主管——”
“我来拿点东西。”
我径直往电梯走。
提案在六楼的大会议室。
我按了七楼。
七楼是董事会办公区。
普通员工不允许上来。
但我有钥匙。
我爸给的。
我打开他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下来。
等着。
06
下午三点四十。
我爸的秘书敲门进来。
“程……江小姐？”
她认识我。
但不敢确定。
“林姨，是我。”
她松了一口气：
“您怎么在这？董事长马上提案结束就回来——”
“我知道。”我笑了笑，“我等他。”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她退出去。
我看着窗外，整个城市在脚下。
四点十五分，门被推开。
我爸走进来。
五十五岁，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丫头，怎么在这？”
“爸。”
我站起来。
他走过来，想摸我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又长大了，不让摸了是吧。”
我没笑。
他看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听听这个。”
录音播放。
第一条。
“你是走关系进来的吧？”
“不是。”
“不是？我怎么听说，你爸认识咱们江总？”
我爸的眉头皱起来。
第二条。
“捡起来。”
哗啦。
“记住，在我手底下，关系户一个都活不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一直到第二十三条。
我把手机收回来。
“这就是你招进来的人。”
他沉默。
“方晴，入职六年，市场部主管。周志远，入职八年，部门经理。”我说，“方晴和周志远是情人关系，周志远的老婆是公司法务总监。”
“你怎么知道？”
“我在市场部待了三十天，爸。”我看着他，“三十天够我知道很多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丫头，你想怎么办？”
“我想亲自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07
第二天。
周一。
我照常去上班。
方晴看见我，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
“周经理让我来的。”
我把手机里的消息给她看。
周志远发的：
“程星禾今天回来上班，你配合一下。”
方晴的嘴唇抖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经理的意思，我怎么知道？”
我绕过她，回到自己的工位。
厕所旁边，空调风口底下。
但今天，那个位置被搬空了。
我的东西被扔在走廊上。
电脑、文件夹、文具，散落一地。
方晴跟过来，站在我身后。
“不好意思，工位调整了。你的位置有别的安排。”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捡。
“那我的新工位在哪？”
“没有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找去。”
她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帮忙。
我把东西捡完，抱在怀里，站起来。
林小夏小声说：“程星禾，杂物间好像有张空桌子……”
“谢谢。”
我去了杂物间。
确实有一张桌子。
落满灰，缺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我把东西放下。
打开手机。
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开个全员大会吧。”
“好。”
08
下午四点。
全员大会。
市场部、技术部、行政部、财务部、法务部。
所有人都到了。
我爸站在主席台上。
“今天临时开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晴坐在第二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
“我知道大家很忙，长话短说。”我爸说，“从今天起，公司会进行一次全面的人事审查。”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审查的内容包括：工作能力、职业道德、以及……”他顿了顿，“私人关系。”
方晴的脸白了一瞬。
“我们公司一向禁止办公室恋情，尤其是有利益关联的上下级关系。”我爸继续说，“希望相关人员主动说明情况，否则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周志远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
法务总监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另外，”我爸看向会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想介绍一个人。”
他朝我招手。
“星禾，上来。”
全场安静。
我站起来。
从最后一排，一步一步往前走。
经过方晴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我走上主席台，站在我爸旁边。
“这是我女儿，江星禾。”他说，“之前在市场部实习了一个月，用的是程星禾这个名字。”
一片哗然。
“什么？”
“她是江总的女儿？”
“那个被方晴整天骂的新员工……”
方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星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爸问。
我拿起话筒。
“有。”
09
“在场的各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看着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脸。
“我叫江星禾，今年二十五岁，市场专业硕士。一个月前，我入职市场部，工号是10086，工位在厕所旁边，文具是自己买的，电脑用了三天才配上。”
“……”
“入职第一天，我被方晴主管问’是不是走关系进来的’，然后我的文件被摔在地上，当着全办公室的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有录音。”
方晴猛地站起来：“你——”
“入职第三天，我被安排去整理档案室六年的存档，四十七箱，整理到晚上十一点。我整理好的文件，被方主管故意弄乱，然后说我整理错了。”
“我也有录音。”
方晴的脸在抽搐。
“入职第七天，周经理把一份错误的数据报告甩给我，说是我做的。但那份报告我从头到尾没有碰过。方主管一口咬定是我的责任，我没有解释的机会。”
我看向周志远。
“周经理，那份报告是你做的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入职第十四天，方主管把提案所有的准备工作甩给我。客户背景调查、竞品分析、PPT，三十页方案，我熬了三个通宵。”
“提案前一天，她在我打印好的材料里改了一个字，把’星辰传媒’改成’星沉传媒’，然后当着全办公室的人说我故意出错，让我滚。”
我把手机接到投影仪上。
屏幕上跳出一张截图。
方晴的电脑记录。
修改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我那时候还在打印室。
“方主管，”我看着她，“这是你的电脑记录。凌晨四点半，你用自己的账号登录公司系统，修改了我的文档。”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伪造！”
“伪造？”我笑了，“IT部门可以查后台日志，你要不要当场对质？”
她不说话了。
“入职第三十天，也就是今天早上。”
我走下主席台，走到方晴面前。
“你把我的东西扔在走廊上，取消了我的工位，让我去杂物间办公。”
我看着她。
“方晴，你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关系户。”
“你是怕我发现你和周志远的事，告诉周志远的老婆。”
“你以为把每一个可能是’江总女儿’的新人都赶走，就安全了。”
“你错了。”
我退后一步，扬声道：
“江总的女儿不会被你赶走。因为江总的女儿——就是我。”
10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志远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他旁边的法务总监——他老婆——慢慢扭过头，看着他。
“志远。”
三个字，冷得像冰。
“我、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经理，”我打开另一份录音，“这是上周你和方晴在会议室的对话。”
录音播放。
“晴晴，别担心，我会把那个程星禾弄走的。”
“你确定她不是江总的女儿？”
“不可能。江总的女儿姓江，不姓程。我查过了，这个程星禾就是个普通毕业生，没有任何背景。”
“那就好……对了，下周我们去三亚那套房子住几天？”
“好啊，反正我老婆下周出差。”
录音停止。
法务总监站起来。
她没有看周志远。
她看着方晴。
“方主管，”她的声音很轻，“三亚那套房子，是我买的。”
方晴的脸彻底垮了。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法务总监慢慢走过去，站在方晴面前。
四十岁的女人，保养得当，气场强大。
她看着方晴。
“方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到法务总监吗？”
方晴不敢看她。
“因为我最擅长的，就是收集证据。”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你和我丈夫的酒店开房记录，两年一共八十三次。”
“你和我丈夫的转账记录，两年一共四十七万。”
“你和我丈夫的聊天截图，三百七十二张。”
她把文件袋摔在桌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
方晴浑身发抖。
“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法务总监淡淡地说，“谢谢江小姐，帮我省了很多麻烦。”
她转过身，看向周志远。
“志远，离婚协议我早就准备好了。房子、车子、存款，全归我。你净身出户。”
“不然……”她微微一笑，“你知道会怎样。”
周志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点了头。
方晴看着这一幕，忽然冲上来抓住法务总监的手臂：
“你不能这样！志远爱的是我！他——”
“他爱你？”法务总监甩开她的手，“方晴，你真的这么以为？”
她指了指周志远。
“你问问他，这两年他在外面有几个女人。你以为只有你一个？”
方晴愣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周志远。
“志远……”
周志远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一刻，方晴的眼神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她站在会议室中央，周围全是人，却像一座孤岛。
11
我爸走上前。
“周志远，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今天离开。”
周志远没有反驳。
他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程……江小姐。”他的声音很轻，“我……对不起。”
我看着他。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我指了指他身后。
法务总监正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会议室。
方晴还站在原地。
“方晴。”我爸说，“你的处理，由人事部决定。但我个人的建议是——开除。”
她猛地抬头：
“江总！我在公司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我爸的声音变冷了，“你针对新员工、打压下属、职场霸凌、私改文件、和上司发展不正当关系。”
“这就是你的苦劳？”
方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向我。
“程……江小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把我的工位安排在厕所旁边？只是把我的方案说成是错的？只是在全办公室面前羞辱我？”
我一步步走近她。
“方晴，入职第一天你说，在你手底下，关系户一个都活不了。”
“现在我告诉你——”
“我不是关系户。我是这家公司未来的接班人。”
“我不需要任何关系，因为这里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
方晴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人事部会通知你的。”我转身，“送客。”
两个保安走进来，架起方晴往外拖。
她挣扎着，尖叫着：
“江星禾！你会后悔的！你——”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小夏坐在角落里，看着我，嘴巴张得老大。
“小、小夏……”她旁边的同事推了推她，“那个程星禾，真的是江总的女儿啊……”
“我、我早就知道了。”林小夏干咳一声，表情有点心虚。
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也冲我笑了一下。
12
三个月后。
市场部换了新主管。
是林小夏。
我提名的。
周志远和法务总监的离婚手续办完了，他净身出户，听说去了外地。
方晴被开除后，在业内到处碰壁。她和周志远的事传开了，没有公司敢要她。
而我，从市场部调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说是学习管理。
其实是我爸想让我早点接班。
入职三个月零七天。
我坐在七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林小夏敲门进来。
“江总——呃，星禾。”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下午有个会议，关于新品发布的方案，需要你过目。”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做得不错。”
她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先——”
“等一下。”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士力架。”我说，“欠你的，还你。”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
我看着她。
“入职第三天，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她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是江总的女儿啊……”
“所以我才提名你做主管。”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好好干，小夏。”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看好你。”
她用力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
“星禾。”
“嗯？”
“谢谢你。”
我笑了笑。
“不客气。”
门关上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三个月前，我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被人指着鼻子骂“关系户”，被摔文件，被安排到厕所旁边的工位。
我想过放弃。
想过直接亮出身份，让所有人闭嘴。
但我没有。
我想知道，当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会被怎样对待。
现在我知道了。
有些人会踩你。
有些人会帮你。
而我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一切。
等到有一天，我站在足够高的位置——
让那些踩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让那些帮过我的人，得到回报。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我转过身，走向会议室。
入职第一百天。
我不再是那个被针对的新员工。
我是江星禾。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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