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看错了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云知意是被栖梧的声音唤醒的。
[知意,凉师爷他们准备出发了。]
她睁开眼,客栈木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天光,几缕薄雾从窗缝渗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
隔壁传来窸窣的收拾声,泰叔压低的嗓音,李老板含糊的抱怨,还有麻子来回走动时地板轻微的吱呀。
她没有立刻起身。
被子是山里客栈惯有的那种,洗得发白,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味,边角却有潮湿天气留下的隐约霉意。
云知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睁着眼看天花板。
‘小伍。’
[嗯。]
‘无邪他们醒了吗?’
[王月半一夜没睡好,凌晨才靠在窗边睡着。无邪刚醒,正在找他。]
云知意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掀开被子,山里的寒意立刻攀上裸露的小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她没躲,只是熟练地摸向床头——棉麻衬衫、卡其长裤、薄毛衣。一件件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齐整。
[紧张?]栖梧的声音温和。
‘有一点。’她在心里老实承认,‘怕演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知意没回答。
她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开始调整“林晚”的状态。
眉眼放平,嘴角收拢,下颌微微收紧。
三十一岁学者的沉稳、疏离、不易亲近——这些不是伪装,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更深一层。
她对着玻璃里的影子练习了三遍呼吸,直到那个眼神完全沉静下来。
挎包。笔记本。放大镜。
眼镜推正,发髻抿紧。
她拉开门,走进走廊。
楼下,凉师爷已经在大堂等她。
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冲锋衣,金边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只是眼底那层精明的审视比昨天更深。
见云知意下楼,他起身迎了两步,手里捧着杯热茶,雾气模糊了镜片:“林研究员,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好。”云知意简短应道,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山里的条件比不得城里,委屈您了。”凉师爷笑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等这趟回去,我做东,请林研究员吃顿好的。”
云知意点点头,没有接话。
余光里,二楼那扇窗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看,跟着凉师爷走出客栈。
晨雾里,越野车发动的声音闷得像老人的叹息。
云知意坐进后座,凉师爷在她右侧,李老板在副驾驶抱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嘴里还在抱怨山里太冷。
泰叔坐在驾驶座旁边闭目养神。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村落变成连绵的山林,柏油路变成碎石路,最后干脆没了路。
泰叔下车勘察了一会儿,回来跟凉师爷商量了几句,决定弃车徒步。
泰叔走在最前面开路,王老板和麻子一左一右护着物资,凉师爷和李老板居中,云知意跟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她走得不快,始终保持与凉师爷两三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无邪和王月半已进入山区]栖梧的声音适时响起,[距离你约1.7公里,正在沿着你们留下的足迹前进。]
“嗯。”云知意在心底应了一声,脚下不停。
山路越来越陡,植被从人工种植的松林逐渐过渡到原始混交林。
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苔藓爬满树干和岩石,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凉师爷忽然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林研究员常进山?”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云知意推了推眼镜:“田野考察经常要走山路,习惯了。”
“哦?林研究员主要在哪个区域做田野?”
“陕南、鄂西北一带,秦岭是主攻方向。”她顿了顿,“梁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凉师爷笑了笑,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林研究员,您觉得……咱们这次能找到什么?”
云知意偏头看他。
金边眼镜后面,凉师爷的眼神精明而探究,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平稳:“梁先生希望找到什么?”
凉师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林研究员果然是个爽快人。”
他没再问下去,加快脚步走向队伍前方。
[他在试探你]栖梧说,[你刚才的回答很好,把问题抛回去了]。
“他还在怀疑。”云知意在心底说。
[但你越是从容,他越会相信你。这种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云知意没回答。
她弯腰捡起一根断落的树枝,从帆布包里摸出黑金短刀,借着休息的间隙削掉枝杈,做成一根简易手杖。
刀刃切入木质的声音细微而清脆。
泰叔的目光扫过来,在她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短刀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云知意面不改色地将短刀收回包中,拄着手杖站起身。
午后,队伍在一处山涧边停下休整。
云知意坐在溪边的青石上,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林研究员在写什么?”凉师爷凑过来。
“考察笔记。”她头也不抬,“地点、地貌、植被、可能的古文化遗存线索,都要记。这是职业病。”
凉师爷哦了一声,似乎想凑近看。
云知意坦然地合上笔记本,抬眸看他:“梁先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您那个叫麻子的手下,”云知意语气平淡,“从昨晚到现在,一共看了我十七次。每次持续时间大约三到五秒。”
凉师爷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知道干这行的人警惕性高,”云知意将笔记本收回包中,站起身来,“但请梁先生约束一下你的人。我答应进山是来做学术考察的,不是来被监视的。”
她说完,拎起手杖,朝溪流上游走去,留凉师爷一个人站在原地。
[知意]栖梧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刚才很凶。]
“装的。”云知意在心底小声说,“我紧张死了,手都在抖。”
[手没抖,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嗯。我看错了。]
栖梧的声音温柔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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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嗯对,大概就是好难写,没什么思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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