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泥猴子的三小时
第549章 泥猴子的三小时铁锤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沈清先把注意力放在了二嘎子身上。
“你怎么过去的？”
二嘎子擦了把脸上的泥，擦完更花了，跟个唱戏的似的。
他往壕壁上一靠，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队长你不是说走灌木带嘛，我出去以后先从南坡反斜面滑下去，贴着那段碎石坡的底边往东绕。”
他用手指在油纸旁边的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灌木带入口那块有一片枯草滩，齐腰深，我是爬过去的。”
毒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爬了多远？”
“大概两百来米吧。”
二嘎子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早喝了两碗粥。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清楚，两百米的匍匐前进，全程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不能惊动任何一个日军哨位。
身上还得裹着伪装罩衣，跟地面融为一体。
这活儿放在利刃小队里，也就二嘎子和毒针能干。
“过了枯草滩就进灌木带了。”
“灌木带里面全是矮柞树，树底下的枯叶子厚得很，踩上去咔嚓响。”
二嘎子从腰后摸出两块布条，湿漉漉的，上面沾满了泥。
“我把鞋脱了，用这个裹脚，踩上去声音小一大半。”
铁锤看着那两块脏布条，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脚不臭吗？”
“臭是臭了点，但鬼子闻不着。”
二嘎子咧嘴一笑。
“灌木带中间有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走。”
“我顺着那条道一直往东，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军刺在一旁插话。
“四十分钟才到？”
二嘎子竖起三根手指。
“中间停了三回。”
“第一回是碰上了日军的一个传令兵，骑马从河道那边过来，从灌木带边上跑过去的，离我不到二十步。”
沈清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没发现你？”
“没有。”
“我趴在一棵倒了的树干后面，把伪装罩衣的帽兜拉下来盖住脸，一动没动。”
“那家伙骑马跑得急，根本没往林子里面看。”
二嘎子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回是碰上了他们的暗哨。”
“在灌木带东头出口的位置，两棵大树之间拉了一根细绳子，绳子上挂了几个空罐头。”
“谁要是绊到了绳子，罐头哗啦一响，暗哨就知道有人来了。”
铁锤有些好奇。
“你怎么过去的？”
二嘎子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柄剪子，在手里晃了晃。
“剪的。”
“我先绕到绳子一头，看清楚是拴在树桩上的。”
“用剪子把绳子剪断，另一头用石头压住，不让罐头掉地上。”
沈清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处理方式很干净。
绊线被剪断后，远处的暗哨不会收到警报。
只要不发出声响，过去之后再把绳子接回去，痕迹几乎为零。
“接回去了？”
“接了，用草茎打了个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毒针看向他。
“第三回呢？”
二嘎子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
“第三回是出了灌木带以后，我趴在河道边上的一个土坎后面，往杨树林方向观察。”
“结果发现一个鬼子兵蹲在河道对面拉屎。”
铁锤差点没忍住笑。
“拉屎的也算障碍？”
“他蹲的位置正好挡在我要走的路线上，而且他蹲了足足八分钟。”
二嘎子面色认真。
“我数的，八分钟。”
“这鬼子肠胃有毛病，蹲在那儿使了半天劲。”
“我就趴在十米外的草棵子里等他。”
“他要是回头看一眼，正好跟我对上。”
军刺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呢？”
“然后他终于完事了，提着裤子走了。”
“我才摸过河道，到了杨树林外围。”
二嘎子展开油纸，手指点在上面。
“杨树林不大，南北大概七八十米，东西四五十米。”
“指挥部搭了两顶帐篷，帐篷前面竖了天线，应该有电台。”
沈清的目光落在油纸上标注的位置。
“明哨你说四个，都在哪儿？”
二嘎子一个一个指过去。
“杨树林东面入口一个，南面靠河道一个，北面路口一个，西面那辆卡车旁边一个。”
“四个人都是站岗的，换岗时间大概半小时一轮。”
“暗哨呢？”
“两个。”
“一个藏在杨树林南边的草垛后面，趴着的，端着枪盯着河道方向。”
“另一个在北面路口外大概三十步的一棵大树上，是个树上哨。”
铁锤听到这儿，嘴巴张了张。
“你连树上的都看到了？”
二嘎子嘿嘿笑了一声。
“队长教的，观察目标先看高处再看低处，先看反常再看正常。”
“那棵树的树杈上有一块颜色不对的东西，仔细看能看到枪管。”
沈清没有评价。
但她看二嘎子画出来的哨位分布，以及帐篷和卡车的相对位置关系，每一个标注都很具体，距离也标了大概的步数。
这张图足够用了。
“警卫兵力呢？你说三十人出头。”
“帐篷周围站着的加巡逻的，我数了十九个。”
“卡车那边有七八个在搬东西。”
“杨树林后面还有一小片空地，搭了几个小帐篷，应该是警卫班的宿营地。”
“里面还有多少人我看不到，估摸着再加个七八个差不多。”
沈清低着头看了那张油纸很久。
她的手指慢慢从杨树林的位置滑到了旁边标着“车”的地方。
“这三辆卡车，车头朝哪个方向？”
二嘎子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
“朝北。”
“车尾冲着杨树林。”
“弹药箱是在车厢里还是卸了一部分？”
“车上满满的，只卸了两个箱子搬进帐篷里。”
“其余的都还在车上，盖着帆布。”
沈清的手指从油纸上移开了。
她抬头看了铁锤一眼。
铁锤正搓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炸药包，满脸跃跃欲试。
“队长，你问我够不够的那个问题。”
“嗯。”
“那三辆卡车装的要是弹药箱，我这点东西根本不需要把车炸开。”
铁锤把炸药包在掌心里颠了颠。
“我只需要把引信塞进一个弹药箱里头，剩下的活儿弹药自己就干了。”
“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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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神色平静。
“对！”
铁锤咧嘴笑了起来。
“一箱炸了，旁边的跟着炸。”
“三辆车的弹药一起响，方圆五十米之内什么都剩不下！”
二嘎子听得脸色都变了。
“那指挥部的帐篷离卡车才二三十米……”
“所以不用打。”
沈清把油纸折起来收进兜里。
“炸了车，指挥部一起交代！”
外面的枪声又猛烈了几分。
正面方向传来陆锋的吼声。
“省着打！瞄准了再放！”
沈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动路线跟我刚才在纸壳上画的差不多。”
“从南坡反斜面出去，走灌木带。”
“二嘎子带路，走你来时的路线。”
“毒针在前面负责清除暗哨，军刺断后，铁锤负责炸药。”
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二嘎子忽然拍了下脑袋。
“队长，我有个事忘了说。”
沈清看着他。
“灌木带从咱们这边进去好走，但出口那段有一处十来米宽的开阔地，没遮没挡的。”
“白天过去的话，只要西面那个明哨扭头看一眼，就全暴露了。”
铁锤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十来米宽，就算跑也得七八秒。”
“一个明哨点一个点射的功夫。”
沈清没说话。
她重新把油纸摸了出来展开，手指落在灌木带出口和西面明哨之间的位置，缓缓移了一下。
“那个人的注意力朝哪边？”
二嘎子想了想，神色很是笃定。
“朝南，盯着河道方向。”
“他背对着灌木带出口。”
沈清把油纸收了回去。
“那就不是问题。”
“陆锋那边马上会给咱们制造一个大动静。”
她转身朝坑道口走去。
“二嘎子，把鞋穿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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