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只差最后一步
她陪着商誉先处理完伤口后，才驱车前往航院。
江敛提前和航院打过招呼。
所以本已经关闭的展厅，有值班人员特意在外面等着他们。
除了外面对外公开的展厅，其实展厅深处，还有一个不对公众开放的区域。
是航空英烈与重大事故遗存陈列室。
江敛曾经来过几次。
而且那时还是和子瑜一起来的，学校会在特殊的日子，组织他们过来。
而多年过去，再次踏进这里，这里多了曾经身边的那个人。
她和商誉穿过展厅的一条长长通道，在那一束束静谧的灯光下，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商誉并没说话，只静静地凝视着江敛，感受到她鼓起勇气迈开的脚步。
他跟在江敛身后，两人的影子重叠，仿佛只要她有一点点的不对劲，他在后面就能第一时间撑住她。
陈列室的门已经有些老旧了，推开的时候还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和金属的气息。
前方那一排排玻璃展柜中，陈列着历代试飞员和飞行员的遗物，照片，以及一些重大事故中打捞修复的飞机残骸碎片。
江敛的脚步停在了最里面的一个展柜前。
展柜中央，是一块扭曲变形的金属蒙皮，上面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和部分模糊不清的编号。
那是J-XX“龙吟”战机特有的隐身涂层和结构纹理。
旁边的小标签上，还印着：
“利刃演习”事故-僚机“云雀”座机残骸，烈士裴子瑜（代号：云雀）永载史册。
残骸下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盒。
里面陈列着子瑜生前的一些物品。
她的一枚飞行徽章，还有一本陈旧的飞行日志，以及一张她穿着飞行服，对着镜头比V，笑的灿烂无比的照片。
照片里的子瑜，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似的，那张脸，从未变过。
江敛静静地在展柜前，久久没有动弹。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那些曾经日日夜夜都在折磨她的画面，如今像潮水一般涌来。
子瑜在最后的关头，执意将战机切入危险航线，向她发送强制数据重置指令的决绝背影……
还有无线电里，那句用生命燃尽的话：敛敛，避开山脊！我已经……无法返航……
还有爆炸的火光映红天际，而自己的降落伞，正无助地飘向另一篇山坡……
江敛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手指无疑是地抓紧衣角。
而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快的做出反应！
她紧紧抓着展柜一角，深吸一口气后立刻看向商誉。
他握住江敛的手，那滚烫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暖意。
像一根看不见的锚，将她从汹涌的情绪漩涡中，一点点地拉回现实。
江敛握得更紧，平静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出事那天，演习区域有强电磁干扰。”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但渐渐变得平稳。
“我的飞控系统接收到异常指令，陷入深度失速。子瑜她本可以立刻脱离，那是安全条例规定的。但她没有。”
她盯着照片里子瑜的笑脸，一字一句地继续回忆：
“她用自己的数据链，给我发送了强制重置指令。那些指令，是在她战机同样遭受干扰的情况下，手动输入，冒险发送的。因此她失去了最佳脱离时机和高度。”
“她给我争取了不到两秒钟。”江敛的声音微微颤抖，“就是那两秒，让我在坠地前，成功弹射。”
“而她……”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残骸上。
“没有弹射，但并不是来不及，是她如果弹射，她的飞机会失去最后的方向控制，可能会直接砸进演习区域的临时指挥所。
所以她选择把飞机……带向了无人的山脊。”
商誉知道事故的始末，但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的，从江敛口中这么平静地听她说来。
良久，江敛再次开口，声音里只有坚定：
“我一直不敢面对这些。不敢想她最后的样子，不敢回忆那些数据，甚至不敢再碰飞行。
商誉，以前我一直觉得……是我的失误，是我没能控制好飞机，才害死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商誉，眼眶微红，但眼神清澈而明亮：
“但今天，也是时候站在这儿，面对过去，想让子瑜和她的战机知道，我想明白了。”
“她救我，不是因为我值得，而是因为，那是她作为僚机的选择。
她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也换了那组让她牺牲，却推动飞控系统革新的关键数据。”
“如果我一直躲着，一直不敢再飞，那她……”江敛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她才是真正的白死了。”
她松开商誉的手，上前一步，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展柜玻璃上，仿佛在隔着时空，触碰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
“子瑜，我不会再躲了。”
她轻声说，像是许诺，更像是宣誓：“我已经正式进入了复飞训练，我一定会复飞！一定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
郑重说了这些后，她又把商誉带到身边，同样坚定道：
“你看，我已经走过了这条槛，商誉，我只差最后一步。”
那就是真正坐上属于她的座驾，驾驶那架钢铁巨鸟，重返蓝天！
商誉轻轻摩挲她的指腹，目光温柔：“这一步，我来陪你走。”
此时此刻，江敛觉得这是这四年以来，自己最为清醒的时刻。
坚定她要走的前路，也清楚地知道前方还有什么挑战等着她，更明白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个陪伴自己，爱护自己的家人。
她可以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这一段她和子瑜共同创造的蓝天里。
相比她的坚定确信，秦瑶却在她瓦解的一切里，跌跌撞撞地走在沿江路。
她住的公寓，已经堵满了周氏的人，根本就回不去。
手机也已经被接二连三的电话打爆，甚至于她一气之下把它扔下了桥。
她满身狼狈地来到周景扬的公寓门外。
输入了她熟记于心的密码，可一直提醒着密码不正确。
直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她对上周景扬紧绷的神色，她愣了一下。
“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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