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生产
即便这是叶云冉第一次怀孕，她也知道，她正在宫缩。
她瘫坐在货架旁，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大口大口的喘气。
医生之前告诉过她，临近生产时，也许会出现假性宫缩的形况，到时候不要慌张。
她在心里算着预产期。嗯，还有三个星期，现在应该就是假性。于是，她镇静下来，暗暗希望疼痛赶紧过去。
可是，又十分钟过去，疼痛仍在继续，而且好像比刚才还要疼。
叶云冉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想打电话，但手机在柜台，而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更令她惊慌的事情发生了——她羊水破了。
她意识到，她真的要生了。
“唔！”又一阵剧痛传来，她好像感受到孩子在催促她。
叶云冉突然想到庞瑞城那天说的“一尸两命”。
她想着，她不能死在这里。哪怕是她死了，也要保住孩子。
于是，她死死的攥住货架，凭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站起来，向外走去。
走一步，停一步。不过三米的距离，硬是让走了好久。
够到手机的瞬间，她浑身的力猛然卸下，再次瘫坐在地。
“喂，120么…”叶云冉的声音颤得不行，“我，我好像要生了，我…”阵痛打断她的话，她不得不停下来把全部的注意力用来呼吸。
“好，我们马上过去…”
剩下的话叶云冉没听清，疼痛剥夺了她一切思考的能力。
她疼得恨不得晕过去，但是没有，她无比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救护车鸣笛的声音，很快，随着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进来三个医生，一边安抚她一边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担架上，把她抬上了救护车。
此时，庞瑞城正在公司里忙着签字。去美国的这几天，积攒了不少工作，他为了不影响工作进度，只好加班加点。
面前的无数方案、合同让他眉头紧皱，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以至于手机响了一分钟，他才去接。
“什么事？”
“庞总！刚才收到消息，太太好像早产了！”
啪！签字笔掉在地上，庞瑞城猛得站起来，“现在呢？她在哪儿？”
“上了救护车，去医院了！”
“去联系林盛，要他过去，我也马上到！”庞瑞城说着，挂了手机就往外跑。
这一路，他心神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按理说叶云冉此时已经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已经是安全的了，再加上林盛也会去，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为什么，这么心慌呢…
夜晚马路畅通，他一路闯着红灯，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医院。此时林盛还没来，只有金秘书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等他。
金秘书告诉他，叶云冉已经被推进产房了。
此时，叶云冉在病床上无力的躺着，因为疼痛而身体时而扭曲、时而拱起。
她的衣服被撩起来，露出鼓起的肚子，医生正在上面贴着什么。
好疼。腰部与腹部之间，说不上具体是哪儿，但是好疼。
“坚持一会儿，宫口马上就全开了。”站在她床尾的助产士安慰她。
叶云冉咬着牙，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抬上了另一张产床。医生要她双脚分开，踩在脚蹬上，然后告诉她，可以用力了。
叶云冉完全不知道怎么用力，凭着本能，抓着把手胡乱的使劲，用力的指尖都在泛白。
“休息一下，呼吸。”
叶云冉听话的大口大口，尽量让自己的深呼吸有频率。可是，听起来简单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真的很难。
她想哭。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好！再来一次！”
叶云冉一听到指令，立刻把眼泪憋回去，瞪眼咬牙。
“好，做的不错，再来一次！”
“不行了…”叶云冉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几乎是在祈求，“不行，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再坚持一下！”助产士鼓励她，“现在孩子也在陪着你努力，再来一次就差不多了。”
叶云冉此时的大脑空白一片，她不觉得疼，没有情绪也没有想法，但是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身体里突然涌出一丝力气。
“啊！”她快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似的用力。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正好被门外的庞瑞城听到。
一直在走廊里踱步的他停住了脚步，望眼欲穿的盯着产房的门，紧张得手心都在流汗。
“放心吧，会没事的。”赶来的林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声音，怎么能没事…”
“顺产都是这样的，虽然我们医生不提倡，但确实大部分女人都会叫喊，这也是人在发力时候的本能。如果顺产过程中真有什么事，会立刻…”
砰！产房的门突然被里面的人踹开，从里面跑出来的，是一脸慌张的护士。
她跑过走廊，对着护士台的护士大喊，“产妇胎位不正，胎儿有缺氧风险！快！准备手术室！”
庞瑞城与林盛对视，眼神都呆滞了，林盛也明显的愣了半秒，然后上前去询问情况。
此时，产房里的叶云冉还清醒着。
她听到医生说要顺转剖，她知道肚子要留一道永久的伤疤，但是她在乎的不是这个。
她躺在产床上，看着陈旧到泛黄的天花板上的灯光，满脑子都是缺氧两个字。
慢慢的，她抬起手，用尽力气的抓住忙碌着的助产士的胳膊。
“嗯？”
“要是…”叶云冉的眼泪已经浸湿了领口，声音颤抖，“要是只能救一个的话，请先救我的孩子。”
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里，她打死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说出这种话。但是，现在她又止不住的想要说。
她也很震惊，自己竟然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生命有如此深的感情，以至于能放弃自己的生命的程度。
难道，这就是母爱的力量么。
想着想着，叶云冉无声的啜泣变成了大声的抽泣，她沉浸在难过里，控制不了自己。
直到，助产士笑出了声。
“傻丫头，放心吧，你俩谁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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