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一章 触礁

盛怀玉的眉心微皱，说道：“阿玄，兴许，这雾气不是刚刚起来的。”

“什么？”裴玄章意外的看着盛怀玉。

盛怀玉说道：“即便是下了雾气，通常也都是在清晨下，可是我们刚刚抵达这长河的时候，河边是并没有雾气的。一路行驶过来，应该到了中午，天气越来越晴，雾气也应该散去，可是此时却愈发的浓郁……”

“这雾气，是河中自然形成的，一直都存在着，而河岸两侧没有，所以行船的人才会误以为是走到了半中的位置起了雾，想要回去。”裴玄章蹙着眉心，道。

“可是他们不知道，现在掉头，便是加速死亡。”盛怀玉心中一沉，道。

裴玄章亦是心知肚明，如实道：“在有雾气的河面上，想要找到方向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会迷失方向，在原地打转再也走不出。”

盛怀玉咬紧了牙关，下意识的看向了裴玄章的方向，在看到了裴玄章同样坚定的眉眼的时候，她提着的那颗心却是稍稍的安稳了一些。

盛怀玉一字一顿的开口说道：“所以，现在咱们只有这一条路了，就是保持着这行驶的方向，不论发生什么，都朝着这极地的方向行着。”

“我相信，你我命不会绝于此处。”裴玄章认真的说道。

“是啊，我还答应了你，要去看北都的灯节呢……可不能够食言了。”盛怀玉嘴角含笑，轻声说着。

只是，这彼此之间的安慰，却是注定无法与这现实的灾害相比拟。

那船只在雾气之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左右平衡。

盛怀玉原本便偏瘦，如今在这随着船只的晃动左右摇摆，险些就要掉了下去。

“小心！”裴玄章一把抓住了她，手腕生疼生疼，这触感却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你说，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盛怀玉悲切的想着，只是许是意识有些不受控制了，竟是将这心里话说出了口。

“别废话了，我不会让你死的。”裴玄章的话语是全所未有的严肃：“盛怀玉，你给我坚持住。”

那雾气越来越浓郁，连眼前的情况都看不清，那船只骤然的随着风向前行驶着，竟是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船体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不好，此处有暗礁！”裴玄章的神色悸动了一寸，只是已经迟了，因为撞在了暗礁上的缘故，这船只已经朝着一侧倾倒了过去。

“阿玉！”当身体坠入了冰冷的水面的时候，裴玄章下意识的呼唤着盛怀玉的名字。

在这一片雾气之中，他竟是无法判断出盛怀玉在哪里！

冰冷的河水并没有让盛怀玉清醒，盛怀玉的大脑突然的闪烁而过了一片空白，那梦境之中，趋于模糊的面容，此刻侵蚀着她的心脏，她克制住了这躁动的疼痛，依稀的从那河水的击打声音和呼呼的风声之中听闻到了裴玄章呼唤自己的声音。

“我在这里！”盛怀玉将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拼了命的喊着：“我会游泳的，你不要担心我，我们一同朝着极地的方向游去……”

她虽然是如此说，但是心中却是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因为早在刚刚坠落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好像是钻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如今也是极力的依靠着平衡，方才冒出水面说了这一袭话语。

只是，她之所以如此说，是希望裴玄章能够先保住好他自己的安危。

不论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她都希望裴玄章能够抵达极地，找到那半面花……

身体，渐渐的开始下坠。

盛怀玉觉得眼前一片空白，渐渐地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来，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她无奈的想着，人都说，在死之前，会如同走马灯一样，看过人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时刻。

可是她并没有前半生的经历，所回想到的每一个刻骨铭心的事情，竟是都有那个男人的存在。

阿玄。

她一直视如知己的人，一直到此刻，方才觉察到自己的心中一股异样的情绪，只是还来不及多想那异样的情绪是什么，心脏便猛然的抽痛了一下。

“啊……”盛怀玉用手捂住了胸口，再也没有力气挣扎，逐渐的沉淀入了水中。

而另一边，裴玄章听到了盛怀玉的喊声之后，再根据声音的方向去找她，已经完全找不到盛怀玉的身影了。

他的心中一沉，的确可以如同盛怀玉所说的那般，先朝着前面游过去，到了极地之中再汇合，可是，他的心中又是的的确确的没有办法放下那个女人！

这河水，刺骨的冰冷着，自己不过是坚持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体发麻，更不要说是盛怀玉了。

“阿玉，阿玉！”

他又一次的呼唤着盛怀玉的名字，仍旧是没有的得到回应之后，心中那不详的预感便骤增。

裴玄章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将身体埋入了这河流之中。

“盛怀玉，你答应我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么？你还要照顾小月，别想就这么撒手不管，将一切都丢给我。还有，你说过，想要看着陛下开辟商路，让黑月组织彻底消亡，让百姓安居，得见一个盛世的大裴，这些，都是你说过的，你别想食言，否则，我就算是找到了地府，也不会原谅你。”

裴玄章不再往下想，一头栽进海里开始寻找。

终于，在裴玄章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的时候，才看到了盛怀玉的身影。

那么小小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逐渐的向下沉着。

这一幕如同刀剑一般，刺中了裴玄章的心脏，让他的心脏猛然一痛。他强忍住疼痛，冲进了那海中，将盛怀玉的身体托了出来。

“咳咳。”盛怀玉出了水面之后，就有了些许的意识。

她侧过眸子来，看着裴玄章，因为方才是自己欺骗了这男人的缘故，如今也有一些自愧。

裴玄章的颜面肃然，冰冷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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