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给我看，一部藏了十年。
那天他喝醉了，西装挂在门口。
我去掏他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掏出来一看。
一模一样的型号，一模一样的壳。
但不是我认识的那部。
我点亮屏幕。
微信置顶第一个人，备注是“老婆”。
那不是我。
1.
我叫林念，今年三十五岁。
结婚十年。
我丈夫叫陈志远，是一家公司的销售总监。
在外人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
朋友圈里，他经常发我们的合照。
配文是“老婆做的饭，真香”。
或者“十年了，还是这么爱你”。
评论区一片羡慕。
“志远真是好男人。”
“你们感情真好。”
“什么时候能遇到这样的老公啊。”
我也这么觉得。
虽然他工作忙，经常加班、出差。
但每个月工资准时交给我。
家里的事，他也不是完全不管。
偶尔会陪我逛街，给我买衣服。
生日、纪念日，从不会忘。
我妈说：“志远这孩子不错，踏实。”
我婆婆说：“念念，你福气好，嫁了个好的。”
我也觉得自己福气好。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他们公司的应酬。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身酒气。
我扶他到床上，帮他脱外套。
他迷迷糊糊地说：“手机……手机别动……”
我没在意。
他每次喝醉都这样，嘴里嘟囔些有的没的。
我把他的西装挂到门口的衣架上。
然后去洗漱。
洗完出来，想看看几点了。
我的手机在充电，不想动。
就顺手去他西装口袋里掏他的手机。
掏出来的那一刻，我愣了。
手感不对。
他的手机壳是磨砂的。
这部手机壳是光滑的。
我低头一看。
同样的型号。
同样的颜色。
同样的大小。
但不是同一部。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换手机了？
但不对。
他上周还用那部手机给我拍照。
我记得很清楚。
那……这是什么？
我点亮屏幕。
没有密码。
微信图标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我点进去。
置顶第一个人。
备注是“老婆”。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长发，穿着白裙子。
我愣住了。
那不是我。
我的微信名叫“念念”。
我的头像是我们的婚纱照。
这个“老婆”，不是我。
我往下看。
最新的消息是今晚九点十五分。
“老公，你喝完酒早点回来，我等你。”
下面是一个亲亲的表情。
他回复的是：“好的老婆，一会儿就到。”
我盯着这两行字。
一会儿就到。
他九点十五分说一会儿就到。
但他回家的时候是十一点。
将近两个小时。
他去了哪？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往上翻。
“老公，今天中午吃什么？”
“老公，我想你了。”
“老公，晚上视频好不好？”
“老公，你什么时候能多陪陪我……”
一条一条。
每一条都在叫他“老公”。
每一条他都回复得很温柔。
比对我还温柔。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翻到了三个月前。
翻到了半年前。
翻到了一年前。
聊天记录没有断过。
从来没有断过。
我退出聊天界面。
看了一眼这部手机的通话记录。
最近通话。
老婆。
老婆。
老婆。
老婆。
全是她。
我把手机放下。
手在抖。
不敢再看了。
我转头看向床上的那个人。
他睡得很沉。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这个人是谁？
我嫁了十年的人，是谁？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晚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那部手机。
不敢动，又忍不住想动。
凌晨四点，我又点开了那部手机。
这次我没看微信。
我看的是相册。
点开的那一刻，我的心停跳了一秒。
第一张照片。
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背景是一家餐厅。
我认识那家餐厅。
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时候，他说太贵了，没必要去。
第二张。
他们在海边。
女人穿着比基尼。
他在给她拍照。
照片上的时间是去年八月。
去年八月。
他跟我说公司有个紧急项目，要出差一周。
我还给他收拾了行李。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越来越多。
逛街。吃饭。看电影。旅游。
每一张都是他们。
每一张的时间，我都能对上他跟我说的“加班”、“出差”、“应酬”。
我忽然想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十年的婚姻，是个笑话。
天亮了。
他醒了。
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
“老婆，怎么起这么早？”
我看着他。
“你手机呢？”
“啊？”他愣了一下，去摸口袋。
摸了个空。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非常微妙。
但我捕捉到了。
“可能在卧室吧。”他说。
然后快步走进卧室。
我听到他翻找的声音。
一分钟后，他出来了。
手里拿着他平时用的那部手机。
脸色恢复了正常。
“找到了。”他笑了笑。
“可能昨晚喝多了，随手放的。”
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
他在找的，不是这部手机。
他在找的，是另一部。
那部现在在我的包里。
他不知道。
“老婆，你怎么了？”他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昨晚没睡好。”
“那你再去睡会儿，我去买早餐。”
他拿起钥匙，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陈志远。
我嫁了你十年。
你瞒了我十年。
行。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2.
我没有立刻摊牌。
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冲动。
我得先搞清楚。
他瞒了我什么。
瞒了多久。
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我忍住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说工作忙，我说辛苦了。
他说要出差，我给他收拾行李。
他说爱我，我说我也爱你。
每一句都恶心得我想吐。
但我忍住了。
那部“真手机”在我手里。
我找了个专业的人，把里面的数据全部导了出来。
聊天记录。
通话记录。
相册。
转账记录。
全部。
那个人问我：“要恢复已删除的信息吗？”
我说：“要。”
三天后。
他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发给了我。
我打开文件的时候，手是抖的。
第一个文件：聊天记录。
我点开。
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十年前。
是十年前。
准确地说，是我们结婚那年。
2014年9月8日。
那是我们领证后的第三个月。
他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是：
“想你了。”
她回复的是：
“我也想你。老公。”
老公。
我们领证后三个月，她就在叫他老公了。
我往下看。
“老公，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晚上吧，她今天加班。”
“好，我等你。”
“她”。
是我。
“她今天加班”。
那天我确实加班了。
加班到十点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我还以为他工作累。
我还给他盖了被子。
原来他是去见她了。
我的眼眶在发酸。
但我忍住了。
继续往下看。
2014年12月25日。圣诞节。
他跟我说公司有活动。
他发给她的消息是：“今晚去吃大餐，我订了位。”
她说：“好开心！老公最好了！”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吃的泡面。
2015年2月14日。情人节。
他跟我说要陪客户。
他发给她的消息是：“给你买了包，晚上送给你。”
那个情人节，我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我问他，他说男人不搞这些虚的。
我还觉得他说得对。
原来不是不搞。
是不给我搞。
2016年。
2017年。
2018年。
每一年。
每一个节日。
他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
都有迹可循。
出差。
去找她了。
应酬。
去找她了。
加班。
去找她了。
十年。
3652天。
他几乎每周都会见她。
有时候一周两三次。
每一次，我都不知道。
我往下翻。
翻到一段对话。
她说：“志远，你什么时候离婚啊？”
他说：“再等等，时机不对。”
她说：“你都说了好多年了。”
他说：“会的，我答应你的事，肯定做到。”
她说：“那我等你。”
他说：“乖。你是我的，她算什么。”
你是我的，她算什么。
她算什么。
我捏紧了手机。
我算什么？
我是你的妻子。
我陪你从月薪五千熬到年薪五十万。
我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家。
我伺候你爸妈十年。
你跟我说，她算什么？
我算什么？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擦掉了。
不能哭。
没有用。
我继续看。
第二个文件：转账记录。
我点开。
第一笔转账：2015年1月1日。5000元。
备注：老婆生活费。
每个月。
每个月都有。
金额从五千涨到八千。
从2015年到2024年。
十年。
我拿起计算器。
一笔一笔加。
5000×12=60000。
6000×24=144000。
7000×24=168000。
8000×60=480000。
总计：852000。
八十五万。
我省吃俭用十年，不舍得买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他每个月给她转八千块“生活费”。
十年转了八十五万。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忍住了。
继续看。
第三个文件：其他大额转账。
我点开。
2019年6月。转账30万。
备注：装修。
2019年7月。转账15万。
备注：家具。
2021年3月。转账20万。
备注：车。
装修。
家具。
车。
这些钱，给她买了什么？
我打开第四个文件：相册。
翻到一张图片。
是一张房产证。
户主：刘雅琴。
地址：城东某小区。
面积：128平。
我认识这个小区。
均价三万五。
128平，四百多万。
我继续翻。
找到了买房的转账记录。
首付：120万。
月供：他在还。
所以，这十年，他不只是出轨。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房。
买了车。
每个月给她生活费。
装修、家具，全包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存不下钱，是因为他工资不高。
原来不是。
原来是被他转走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住的房子贷款还得慢，是因为生活开销大。
原来不是。
原来他的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一直以为他工作忙、顾不上家，是因为他在打拼事业。
原来不是。
原来他在经营另一个家。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第五个文件。
恢复的已删除记录。
我点开。
最上面一条是一周前的。
她发给他的。
一张照片。
是一张验孕棒的照片。
两条杠。
她说：“老公，有了。”
他回复的是：“真的？太好了！这次一定要保住！”
“这次”。
什么叫“这次”？
我往下翻。
找到了答案。
2022年，她怀过一次，流了。
2023年，她又怀了一次，没保住。
现在，是第三次。
他说：“这次一定要小心，我养你。”
她说：“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他说：“快了。等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
就离婚。
我看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
等她生了孩子，就跟我离婚。
娶她。
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而我呢？
十年的付出。
十年的等待。
十年的“好老婆”。
最后换来一张离婚证。
净身出户。
灰溜溜地走。
陈志远。
你想得真美。
3.
我没有崩溃。
崩溃是没有用的。
哭也没有用。
我妈说过一句话：“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能输。”
我不会输。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开始冷静地规划。
第一步：收集证据。
我已经有了那部手机里的所有记录。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
我找了一个律师。
是朋友介绍的，专门打离婚官司。
姓周，周律师。
她看完我整理的材料，抬起头。
“陈太太，你这个案子……”
她顿了顿。
“说实话，我从业十五年，见过很多出轨的案子。”
“但像你老公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十年，从结婚第三个月开始。”
“转账八十五万，买房四百多万，还有一个快出生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
“这不是出轨，这是另娶了一房。”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想怎么处理？”
“我要离婚。”我说。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
“他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给她的每一分钱，我都要追回来。”
周律师点点头。
“可以。”
“但你需要更多证据。”
“比如那套房子，你有房产证的照片，但没有购房合同。”
“比如那辆车，你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车，登记在谁名下。”
“比如那个孩子，如果真的出生了，你需要做亲子鉴定。”
“这些都是你在法庭上的武器。”
我点头。
“还有。”她看着我，“你需要找到那个女人。”
“我知道她叫刘雅琴。”我说。
“住址在房产证上。”
周律师笑了笑。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很多女人发现老公出轨，第一反应是崩溃、是吵闹、是去找小三算账。”
“但那是最蠢的做法。”
“冷静、收集证据、找律师、上法庭。”
“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我说：“我没时间崩溃。”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周律师站起来。
“好。”
“那我们开始吧。”
第二步：调查那个女人。
我开车去了那个小区。
城东，高档住宅区。
我们家住的是老小区，两室一厅，八十平。
这个小区是电梯洋房，128平，精装修。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
16楼。1602。
窗帘是浅粉色的。
很少女。
我没有上去。
我在楼下等。
等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有人从楼里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
长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和照片上一样。
刘雅琴。
她走到一辆白色的奥迪Q5旁边，打开车门，上车，开走了。
我记下了车牌号。
回去查了一下。
车主：刘雅琴。
购买时间：2021年4月。
落地价：42万。
我查了一下我们家的账户。
2021年3月，陈志远转走了20万，说是投资。
2021年4月，陈志远的信用卡消费了22万，说是帮同事周转。
我当时信了。
原来是给她买车。
我继续查。
找到了那套房子的购房合同。
周律师帮我找的，她有渠道。
购买时间：2019年5月。
总价：448万。
首付：120万。现金+转账。
贷款：328万。
贷款人：陈志远。
担保人：刘雅琴。
每月月供：19800元。
他每个月还两万的房贷。
给她。
而我们自己的房子，月供是8000。
我一直觉得8000已经很多了。
每个月我都在精打细算。
原来他每个月还要还两万给那边。
难怪存不下钱。
难怪他总说“再等等，等攒够了钱换大房子”。
永远等不到。
因为他的钱，都给了那个女人。
我把这些信息都整理好，发给了周律师。
她说：“够了。”
“陈太太，你可以准备摊牌了。”
我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第三步：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我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不是两个人关起门来吵一架。
是当着他父母、他亲戚、他所有认识的人的面。
让所有人看清他是什么东西。
所以我在等。
等下个周末。
他妈过六十大寿。
全家人都会来。
一个都跑不掉。
4.
接下来的一周，我继续演戏。
他回家，我照常给他做饭。
他加班，我照常说辛苦了。
他说爱我，我照常说我也爱你。
每一句话都让我恶心。
但我忍住了。
我在等。
周五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进门就笑着说：“老婆，明天我妈生日，你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我买了个玉镯子送她。”
“你真孝顺。”他走过来，亲了我一下。
我僵了一秒。
他没发现。
“明天我们早点去，我爸妈年纪大了，让他们少操心。”
“好。”
他去洗澡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
陈志远。
明天，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比过去一周都好。
因为我知道，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周六一早，我们出发去他父母家。
他开车，我坐副驾。
车里放着音乐，是他喜欢的歌手。
他心情很好，还跟着哼了几句。
我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老婆，你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有点累。”
“那等会儿到了让我妈别使唤你，你歇着。”
“好。”
我笑了一下。
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到了他父母家。
公公婆婆已经在准备了。
今天来的人不少。
他大伯一家，他小姨一家，还有几个表亲。
加上我们，有二十多个人。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婆婆看到我们，笑着迎上来。
“志远、念念，你们来了！”
“妈，生日快乐。”我把礼盒递给她。
“这是给您的。”
婆婆打开一看，是那个玉镯子。
“哎呀，这多贵啊……”
“妈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婆婆拉着我的手，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看，我这儿媳妇，多孝顺！”
“志远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陈志远站在旁边，也笑着。
“是啊，我福气好。”
你福气好。
我心里冷笑。
你的福气，今天就到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人都到齐了。
两桌。
客厅一桌是长辈，阳台一桌是年轻人。
我和陈志远坐在客厅这桌。
婆婆坐在主位，今天是她的生日。
公公在旁边，笑呵呵的。
大家举杯，说祝寿的话。
“祝妈身体健康！”
“祝婶婶福如东海！”
“祝志远他妈长命百岁！”
气氛很好。
我一直在等。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
等酒过三巡。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婆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今天人齐，我说两句。”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我今年六十了，半辈子过去了。”
“最让我骄傲的，就是我儿子。”
她看向陈志远。
“志远从小就懂事，工作也努力。”
“更重要的是，他娶了个好媳妇。”
她看向我。
“念念嫁过来十年，从没红过脸。”
“孝顺、体贴、能干。”
“我这个做婆婆的，真的很满意。”
大家都笑了，看向我。
“念念确实好。”
“志远有福气。”
“这一家子，真是模范家庭。”
陈志远笑着，伸手握了握我的手。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的手温热。
和以前一样。
我看着他。
他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我抽回手。
站了起来。
“妈，我也说两句。”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好，念念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环顾一圈。
公公婆婆，大伯大妈，小姨小姨父，表哥表姐，表弟表妹。
还有陈志远。
他们都笑着。
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嫁给志远十年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十年里，我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妻子。”
“做饭、洗衣、打扫、照顾公婆。”
“从来没有抱怨过。”
大家点头。
“念念确实辛苦了。”
“志远你要好好对人家。”
陈志远笑着说：“那是当然。”
我看着他。
“志远，你确定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确定你好好对我了吗？”
气氛忽然有些奇怪。
婆婆笑着打圆场：“念念，你说什么呢……”
“妈，您别急。”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我有个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
“念念，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
我走到电视机前，把U盘插进去。
“念念！”他站起来想拦我。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电视屏幕亮了。
第一张照片。
是陈志远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
他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笑得很甜。
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这……这是什么？”婆婆的声音在发抖。
“妈，这是您儿子的另一个‘老婆’。”
我按了一下遥控器。
第二张照片。
是聊天记录截图。
“老婆，今天想你了。”
“老公，我也想你。”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离婚。”
第三张。
转账记录。
每个月8000，雷打不动。
第四张。
房产证。
刘雅琴。128平。
第五张。
购房合同。
贷款人：陈志远。
第六张。
验孕棒的照片。
两条杠。
“老公，有了。”
“真的？太好了！”
我站在电视机旁边。
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十年。”
“他骗了我十年。”
“转账八十五万。”
“买房四百多万。”
“现在，那个女人怀孕了。”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
我看向陈志远。
他的脸已经白了。
完全没有血色。
“陈志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5.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伯的筷子掉在地上，他都没发现。
小姨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表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婆婆坐在椅子上，身体在发抖。
“志远……这……这是真的？”
陈志远没说话。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红。
“说话！”公公忽然拍了桌子，“这是真的假的？！”
陈志远张了张嘴。
“我……”
“是不是P的？”公公又问，“是不是有人害你？”
他在给儿子找台阶。
我笑了一下。
“爸，您觉得我会P图害他？”
我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是我这周去那个小区拍的。
画面里，陈志远从一辆车上下来。
走进那栋楼。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16楼的窗户边。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他们在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女人靠在他怀里。
画面很清晰。
清晰到能看见陈志远脸上的笑容。
那种笑容，他很久没有对我露出过了。
“这是三天前。”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跟我说那天有应酬。”
“其实他去的是那个女人的家。”
“爸，妈。”
“你们还觉得是P的吗？”
客厅里更安静了。
婆婆的眼泪掉下来了。
“志远……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
“妈，您别激动。”陈志远终于开口了，“这……这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没有那么严重？”
我转向他。
“每个月8000，十年，八十五万。”
“买房四百多万。”
“买车四十多万。”
“现在她怀孕了。”
“你跟我说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嘴唇在抖。
“那个房子……那个房子是投资……”
“投资？”我笑了，“投资写她的名字？”
“贷款用你的名字贷，房子写她的名字？”
“这叫投资？”
他说不出话了。
“还有那个孩子。”我继续说，“你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
“陈志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等她生了孩子，就把我一脚踢开？”
“然后娶她？”
“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那我算什么？”
“我陪你十年。”
“从你月薪五千，陪到你年薪五十万。”
“我伺候你爸妈十年。”
“我省吃俭用十年。”
“结果你告诉我，你要跟那个女人生孩子？”
“我算什么？！”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我不是伤心。
我是气的。
我太气了。
陈志远低着头，不敢看我。
“念念……对不起……”
“对不起？”
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你跟我说对不起？”
“八十五万，你还给我。”
“那套房子，卖了，钱还给我。”
“你欠我的，一分都别想少。”
“然后，离婚。”
“陈志远，我们离婚。”
他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我盯着他的眼睛。
“十年。”
“3652天。”
“你有3652次机会。”
“每一次你去找她，都是一次机会。”
“每一次你给她转钱，都是一次机会。”
“每一次你骗我，都是一次机会。”
“你选的是她。”
“3652次，你选的都是她。”
“现在你跟我说机会？”
“晚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书。”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你给那个女人的八十五万，我要你还。”
“那套房子，卖了，钱分我一半。”
“做不到？没关系。”
“法庭上见。”
我把协议书扔在他面前。
“签。”
他看着那份协议书，脸色惨白。
“念念……”
“别念念了。”我打断他，“我听够了。”
“你要么签，要么法庭上见。”
“我已经找好律师了。”
“周律师，打离婚官司十五年，没输过。”
“你自己选。”
他拿起那份协议书，手在发抖。
“念念……这……这太多了……”
“太多？”
我笑了。
“你给那个女人的不多？”
“四百多万不多？”
“现在让你还我八十五万就多了？”
“陈志远，你是不是做梦？”
婆婆忽然开口了。
“念念……能不能……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她的声音很虚弱。
“志远他……他是糊涂……但他对你……也不是不好……”
“也不是不好？”
我转向她。
“妈，他每个月给那个女人八千块生活费。”
“他给我们家多少？”
“五千。”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四百多万的房子。”
“我们住的房子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还有贷款。”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四十多万的车。”
“我开的是什么车？”
“十年前的旧车，八万块。”
“妈，您跟我说也不是不好？”
“他对那个女人比对我好一百倍。”
“您觉得这叫不是不好？”
婆婆说不出话了。
公公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脸色很难看。
大伯开口了：“志远，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小姨也说：“糊涂啊！太糊涂了！”
陈志远低着头，不说话。
“签不签？”我问他。
他抬起头。
“念念……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没有时间。”
我看着他。
“今天签，我们和平离婚。”
“不签，下周一我起诉你。”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重婚罪。”
“你自己选。”
他愣住了。
“重……重婚罪？”
“你和她以夫妻名义同居十年。”
“她叫你老公，你叫她老婆。”
“你给她买房、买车、付生活费。”
“现在她怀孕了。”
“这不叫重婚叫什么？”
我的声音很冷。
“陈志远，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做梦。”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签……”
他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在协议书上，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过协议书，看了一眼。
“行。”
我把协议书收好。
“明天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周一之前。”
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念念！”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念念……”婆婆的声音在发抖，“你……你真的要离婚吗……”
我停住脚步。
没有转身。
“妈，我叫您十年妈。”
“十年了，我尽心尽力。”
“但您儿子，不值得。”
“这婚，我离定了。”
“您保重。”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
还有陈志远的声音：“念念……念念……”
我没有回头。
走出那个家。
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不是伤心。
是解脱。
十年了。
终于结束了。
6.
离开陈家之后，我回到了我们的——不，应该说是我的房子。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很安静。
手机一直在响。
是陈志远打来的。
一个，两个，三个。
我没有接。
后来他开始发微信。
“念念，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会和她断干净的。”
“求你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复。
然后把他拉黑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也打来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啊……”她的声音沙哑，明显哭过，“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妈，没什么好考虑的。”
“他……他是糊涂了……但他对你……”
“妈。”我打断她，“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他骗了我十年。”
“十年。”
“您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省吃俭用，不舍得买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他说存钱买房、存钱换车、存钱给您二老养老。”
“我信了。”
“结果呢？”
“结果他的钱都给了别的女人。”
“妈，您让我怎么原谅？”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念念……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
“但……但你们毕竟十年夫妻……”
“十年夫妻？”
我笑了。
“妈，他和那个女人也十年了。”
“他们也是‘十年夫妻’。”
“他给她买房、买车、付生活费。”
“现在她还怀孕了。”
“您觉得我是他的妻子，还是她是？”
婆婆说不出话了。
“妈，我没有怪您。”
我的声音软下来了一些。
“您是好人。这十年您对我不错。”
“但您儿子做的事，我原谅不了。”
“这婚，我必须离。”
“您……您保重吧。”
我挂了电话。
把婆婆的号码也屏蔽了。
然后，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第二天，我被电话吵醒。
是周律师。
“陈太太，我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昨天晚上，陈志远去找过刘雅琴。”
我愣了一下。
“然后呢？”
“据说吵了一架。”
“吵架？”
“是。我找人打听了一下。”
“大概的情况是，陈志远跟刘雅琴说，东窗事发了，可能要离婚。”
“刘雅琴问他，离婚之后怎么办。”
“陈志远说，离婚之后就娶她。”
“刘雅琴问，那房子呢？”
“陈志远说，房子可能保不住了，他老婆要追回财产。”
“刘雅琴就急了。”
“她说，她等了他十年，就是为了这套房子。”
“现在你告诉我房子没了？”
“陈志远说，他会想办法。”
“刘雅琴说，想什么办法？你每个月还两万房贷，现在你老婆要追回财产，你拿什么给我？”
“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我听着，没说话。
周律师继续说：“后来，刘雅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等你。”
“我等了十年，什么都没有。”
“你答应我的，一样都没做到。”
“陈志远说，他会负责的。”
“刘雅琴说，你怎么负责？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房子是你老婆的。你的存款是你老婆的。你每个月还要还我这边的房贷。”
“你拿什么负责？”
“陈志远说不出话了。”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刘雅琴让他走了。”
“她说，她要冷静一下。”
我笑了。
“原来如此。”
“她等了他十年，等的是房子，等的是钱。”
“现在房子可能保不住了，她就急了。”
“周律师，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周律师说，“但现在，她的反应对你有利。”
“怎么说？”
“如果她和陈志远闹翻了，她可能会配合你。”
“她手里有很多证据。”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陈志远答应她的各种承诺。”
“如果她愿意提供这些，你在法庭上会更有优势。”
我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找她？”
“不。”周律师说，“让我去找她。”
“你现在不适合和她见面。”
“太容易冲动。”
“我去谈。”
“好。”
挂了电话，我又躺回沙发上。
陈志远和刘雅琴吵架了。
真是讽刺。
他们“恩爱”了十年，现在因为钱吵架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爱的也不是他。
她爱的是他的钱、他的房子、他的承诺。
现在这些东西可能没了，她就急了。
两个骗子，互相欺骗。
最后谁都没得到什么。
而我呢？
我十年的付出，十年的真心，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场笑话。
我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陈志远。
是因为那十年的自己。
太傻了。
真的太傻了。
7.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处理各种事情。
首先是房子。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贷款还有十五万没还完。
根据离婚协议，房子归我，剩下的贷款我来还。
然后是车。
那辆旧车，陈志远不要，归我。
存款，一人一半。
账户里还有三十二万，各分十六万。
以上都是小事。
大事是，那八十五万。
还有那套房子。
周律师说，这是重点。
“陈志远转给刘雅琴的八十五万，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你可以要求他返还。”
“那套房子，首付120万是他付的，贷款也是他还的。”
“虽然写的是刘雅琴的名字，但这是婚内购置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转移。”
“你可以要求他补偿。”
“如果走法律程序，判下来，他大概要补偿你两百万左右。”
两百万。
我点点头。
“能拿到吗？”
“能。”周律师说，“他有收入，有资产。”
“如果他不配合，可以申请强制执行。”
“他在公司是销售总监，每个月工资加提成有四五万。”
“他名下还有一辆车，值十来万。”
“他父母名下有两套房，虽然不能直接执行，但如果涉及赠与或转移，也可以追。”
“我给你的建议是，先协商。”
“如果他愿意配合，可以分期还。”
“如果他不配合，就起诉。”
我说：“他会配合吗？”
周律师笑了。
“他昨天签了离婚协议。”
“说明他还是怕的。”
“怕你真的告他重婚罪。”
“重婚罪虽然不一定判得重，但一旦坐实，他的工作就没了。”
“销售总监，有犯罪记录？哪个公司敢要？”
“所以，他会配合的。”
我点点头。
“好。”
周一，我们去了民政局。
陈志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瘦了。
只过了三天，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眼眶是青的，胡子没刮，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我，他站起来。
“念念……”
我没理他。
径直走到窗口，递上材料。
工作人员看了看，问：“双方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
“想……想好了。”陈志远的声音很低。
工作人员让我们签字。
我签了。
他签了。
然后，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
一人一本。
红色的小本本。
十年前，我们领的也是红色的小本本。
那是结婚证。
我记得那天，他笑得很开心。
他说：“老婆，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我信了。
现在，十年后。
又是红色的小本本。
只不过变成了离婚证。
我看着那本离婚证，忽然想笑。
十年。
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陈志远跟上来。
“念念……”
“有什么事跟我律师说。”我打断他。
“关于那八十五万，还有房子的事，周律师会联系你。”
“念念，我会还的。”他说，“分期还，行吗？”
“跟律师谈。”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念念！”他拦在车前。
我摇下车窗。
“干什么？”
他看着我。
眼圈红了。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了？”我看着他，“你哪里错了？”
“我……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
“我……不该……”他说不下去了。
“陈志远。”我说，“你不是错了。你是被发现了。”
“如果我没发现那部手机，你现在还在骗我。”
“你还在给她转钱，还在等她生孩子，还在计划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你不是后悔。你是后怕。”
“怕我告你重婚罪，怕你工作没了，怕你什么都没了。”
“所以你来求我。”
“陈志远，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摇上车窗，发动车子。
他还站在那里。
我没有看后视镜。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停下来。
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还是愤怒。
我恨他。
恨了十年都不够。
但我知道，愤怒没有用。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实实在在的代价。
那八十五万，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那套房子的补偿，我也一分都不会少要。
陈志远。
你骗了我十年。
这笔账，我要你还。
8.
离婚后的第三天，周律师打来电话。
“陈太太，我见到刘雅琴了。”
“怎么样？”
“她同意配合。”
“为什么？”我有些意外。
“因为她也被骗了。”周律师的声音有些复杂。
“她以为陈志远很快就会离婚娶她。”
“她等了十年。”
“结果现在，陈志远告诉她，房子可能要被追回。”
“她很愤怒。”
“她说，她为他付出了十年青春，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愿意提供证据，但她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见我？”
“是。她说想当面跟你谈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见她。”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刘雅琴住的那个小区。
周律师陪着我。
电梯到了16楼，1602。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
是她。
刘雅琴。
比照片上憔悴一些。
肚子已经有些显了。
大概五六个月。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请进。”
我走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得很好。
客厅有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和我住的那套老小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坐吧。”她说。
我坐下了。
她也坐下了。
周律师站在一旁。
气氛有些尴尬。
“你想见我，有什么话要说？”我先开口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道歉？”
“是。”她说，“这十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他有老婆。”
“但我还是……”
她没说下去。
我看着她。
“你觉得一句道歉有用吗？”
“没用。”她说，“但我还是想说。”
我笑了。
“刘雅琴，你跟我道歉，是因为你良心发现？”
“还是因为，现在你也被他骗了，你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的脸色变了。
“我……”
“我来告诉你真相吧。”我说，“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共犯。”
“你明知道他有老婆，还跟他在一起。”
“你叫他老公，让他给你买房、买车、付生活费。”
“你等了十年，等的是什么？”
“等的是他离婚，然后转正。”
“你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觉得，只要他离婚了，你就是正室。”
“之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
“是不是？”
她不说话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继续说，“他没钱了，房子可能保不住了。”
“你发现，自己等了十年，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愿意配合我。”
“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
“是因为你想报复他。”
“是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了。
“是。”
“你说的对。”
“我是想报复他。”
“他骗了我十年。”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
“结果呢？”
“结果你先发现了。”
“然后他告诉我，房子可能保不住了。”
“他让我把孩子打掉。”
我愣住了。
“什么？”
“他让我把孩子打掉。”她重复了一遍。
“他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要先处理你那边的事。”
“孩子，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她的声音提高了，“我都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他让我打掉！”
“他根本不在乎我！他只在乎他自己！”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等了十年，等的是这个结果。
他让她打掉孩子。
“所以，你愿意提供证据？”我问。
“愿意。”她擦了擦眼泪，“他答应过我什么，我全都有记录。”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录音。”
“我全都有。”
“我要让他知道，骗我的代价。”
我点点头。
站起来。
“好。”
“材料给我律师。”
“谢谢你的配合。”
我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她在身后说。
我停下来。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问题？”
“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
“恨。”
“当然恨。”
“你跟我的丈夫在一起十年。”
“你占了我十年。”
“你让我活在谎言里十年。”
“我怎么可能不恨？”
她低下头。
“但是。”我继续说，“我更恨他。”
“是他骗了我。”
“是他选择了你。”
“你只是他的选择。”
“他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所以，我最恨的是他。”
我看着她。
“你也是被他骗的。”
“只不过，你被骗的方式不一样。”
“他骗你说会娶你。”
“他骗了你十年。”
“现在他让你打掉孩子。”
“刘雅琴，你也是受害者。”
“但你也是共犯。”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知道。”
我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周律师问我：“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说，“比我想象的冷静。”
“你做得很好。”周律师说，“她的证据对你很有利。”
“有了她的配合，陈志远那边，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我点点头。
“那就好。”
一周后，周律师正式向陈志远提出了索赔要求。
八十五万转账款，全额返还。
房产补偿，一百二十万。
一共两百零五万。
陈志远收到律师函的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我没接。
他发微信。
“念念，两百万太多了，我真的拿不出来。”
“能不能少一点？”
“一百万行不行？”
我没回复。
周律师替我回复的。
“陈先生，这是依法应得的金额。如果您有异议，可以法庭上见。”
他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他托他妈打来电话。
婆婆——应该说前婆婆——在电话里哭。
“念念啊，两百万太多了……志远拿不出来啊……”
“阿姨。”我的声音很平静，“他给那个女人花了多少钱，您知道吗？”
“八十五万转账，四百多万的房子，四十多万的车。”
“加起来六百多万。”
“我只要两百万。”
“不多吧？”
她说不出话了。
“阿姨，您别打这个电话了。”
“这是他欠我的。”
“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又过了一周。
陈志远终于服软了。
他同意支付两百万。
分三年还清。
每个月还五万多。
签协议那天，他看着我。
“念念……”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
他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律所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
阳光很好。
风也很好。
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两百万。
分三年还。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让他知道，骗人是有代价的。
陈志远。
你骗了我十年。
现在，你要用三年时间来还。
这笔账，清了。
9.
离婚三个月后，我听说了一些事。
是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
她说：“你前夫最近好惨。”
“怎么了？”
“他被降职了。”
“降职？”
“是。”她说，“本来是销售总监，现在变成普通销售。”
“听说是因为那件事闹得太大，公司觉得影响不好。”
“还有，他每个月要还五万多，剩下的钱根本不够生活。”
“听说他搬回他爸妈家住了。”
“四十多岁的人，跟爸妈挤在老房子里。”
“挺惨的。”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
“还有那个女人呢？”
“哦，刘雅琴啊。”她说，“她把孩子生了。”
“生了？”
“是。”她说，“但陈志远好像不管。”
“他说没钱，养不起。”
“刘雅琴气坏了，要告他。”
“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我点点头。
“好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陈志远被降职了。
每个月还五万多，剩下的钱不够生活。
搬回了爸妈家。
刘雅琴生了孩子，他不管。
两个人现在在互相扯皮。
真是讽刺。
他们“恩爱”了十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一个被降职、负债累累、住爸妈家。
一个独自带着孩子，被抛弃。
而我呢？
我离开了那段婚姻。
拿回了属于我的钱。
开始了新的生活。
谁更惨？
显而易见。
又过了几个月。
我换了一份新工作。
工资比以前高。
同事很好。
老板也不错。
我搬到了一个新的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是干净整洁。
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
每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叶子会发亮。
我会站在窗边，喝一杯咖啡，看看外面的风景。
很平静。
很舒服。
有一天，我在超市买东西，碰到了一个人。
是以前的邻居，张阿姨。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念念？”
“张阿姨。”
“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笑了笑，“换了工作，换了房子。”
“一个人过，挺自在的。”
她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念念啊……我听说了你和志远的事……”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
“过去了。”我说，“都过去了。”
“现在我过得挺好的。”
她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会的。”
我和她告别，推着购物车继续逛。
走到酒水区的时候，我停下来。
看着那些酒。
想起以前。
陈志远喜欢喝酒。
每次他加班回来，都会喝两杯。
我会给他准备下酒菜。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工作累，需要放松。
现在想想，他喝酒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女人吗？
在想什么时候能去见她吗？
我摇了摇头。
不想了。
没必要。
我拿了一瓶红酒，放进购物车。
今晚，我自己喝。
庆祝一下。
庆祝新生活。
庆祝离开了那个骗子。
庆祝终于自由了。
10.
一年后。
我的生活完全走上了正轨。
工作顺利。
升了一级。
存款也慢慢多起来了。
每个月，陈志远都会准时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
五万多。
一分不少。
我没有联系过他，也不想联系。
那笔钱，是他欠我的。
他还他的，我过我的。
没什么好说的。
有一天，我在公司加班。
晚上九点多，正准备走。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是……是林念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有些耳熟。
“我是。你是？”
“我……我是刘雅琴。”
我愣了一下。
“有事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
“是。”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被他骗着。”
“我以为他会娶我。”
“我以为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好的。”
“结果……”
她的声音哽咽了。
“他不要我了。”
“孩子出生后，他来看过一次。”
“就一次。”
“然后就再也没来过。”
“他说他没钱，养不起。”
“他说我自己想办法。”
“我……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真的好难……”
我听着，没说话。
“我知道……这都是我活该……”她说，“我不该跟他在一起……不该等他……”
“但我真的……真的以为他爱我……”
“我以为他会为了我离婚……”
“结果都是骗人的……”
“他骗了我十年……”
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哭。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刘雅琴。”
“你听我说。”
“他骗了你，也骗了我。”
“我们都是受害者。”
“但你也是共犯。”
“你明知道他有老婆，还跟他在一起。”
“你的痛苦，有一半是他造成的，有一半是你自己选的。”
“我不会同情你。”
“但我也不会落井下石。”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生活。”
“把孩子养大。”
“离他远一点。”
“他不值得你的任何一滴眼泪。”
电话那头安静了。
“谢谢。”她说，“谢谢你这么跟我说。”
“不用谢。”我说，“保重。”
我挂了电话。
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夜空。
刘雅琴。
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也是共犯。
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的痛苦，我能理解。
但我不会同情。
她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我也是。
我选择了相信陈志远，我承担了被骗的后果。
但我也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追回属于我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就是生活。
11.
又过了半年。
陈志远的钱，还剩下一年的还款期。
他每个月准时打钱，一分不少。
我也准时收，一分不少。
有一天，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陈志远发的。
“念念，能见一面吗？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了一眼，没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求你了。就一次。”
我想了想，回复：“有什么话，微信说。”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真正的道歉。”
“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看着这几行字。
笑了一下。
道歉。
他想道歉。
在他被降职、负债累累、被所有人看不起之后，他想道歉了。
我回复：“不需要。”
“你的钱还完就好。”
“其他的，不用了。”
他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
继续做自己的事。
陈志远。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你的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骗了我十年。
这十年，我收不回来了。
但我可以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年。
没有你的每一年。
这就够了。
12.
三年后。
最后一笔还款到账了。
两百万，还清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通知，发了一会儿呆。
三年。
终于结束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城市的夜景很美。
灯火通明。
三年前，我发现了那部手机。
三年前，我的世界崩塌了。
现在呢？
现在我有了新工作，新房子，新生活。
我过得很好。
比以前好太多了。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工作顺利吗？”
“顺利。”
“身体呢？”
“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念念啊……”
“嗯？”
“妈想跟你说……对不起。”
“什么？”
“当年……是妈让你嫁给陈志远的……”
“妈觉得他稳重、踏实……”
“没想到……”
“妈，”我打断她，“这不怪你。”
“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择相信他，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用道歉。”
她在电话那头哽咽了。
“念念……你长大了……”
“妈为你骄傲……”
我笑了笑。
“妈，我很好。”
“真的很好。”
“你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夜景。
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个发现真相后崩溃的自己。
那个在客厅坐了一夜的自己。
那个决定反击的自己。
那个在公婆面前把一切公之于众的自己。
那个签下离婚协议的自己。
那个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自己。
三年了。
我做到了。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
我让他付出了代价。
我过上了新的生活。
窗外，月亮很亮。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举杯。
敬自己。
敬过去的十年。
敬未来的每一年。
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陈志远发的。
“钱还完了。谢谢你愿意分期。”
我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然后，把他的微信删除了。
彻底的。
干净的。
从此以后，我的通讯录里，没有这个人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
带着初夏的味道。
我喝了一口酒。
微笑了。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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