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子缺你那两个子儿？
陈凡脑子飞快转动，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大部分都已经在自家兄弟叔伯的组里按了手印。
剩下的那些懒汉二流子，找来也是祸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公社干部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引擎，突突突的声音像是在催命。
“还有我。”
江爱莲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乱，袖子上还沾着面粉灰，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
她看都没看人群外围那个正探头探脑的丈夫李连华，直接对孙有金说。
“把我的名字加上。”
孙有金更迷糊了。
“爱莲，你家李连华不是正跟李家那帮人商量着养鸭子吗？你不跟自家男人一组，跑这来干啥？”
江爱莲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厌恶。
“养鸭子？那是看人家孙大伟挣钱眼红！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更何况李家那帮人……”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顾忌，但还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那帮人做事不地道，偷奸耍滑的事儿没少干。我江爱莲就是饿死，也不跟那号人搅在一个锅里吃饭！我觉得陈凡这娃子踏实，我就跟他的组！”
陈凡心里一热。
江爱莲是个爽快人，做生意也是把好手，要是能拉入伙，那是求之不得。
可即便加上江爱莲，也才四个。
公社干部的车已经开始掉头了，卷起一阵黄土。
孙有金急了，把笔往桌上一拍。
“凡娃子，没辙了！四个人，公社那边要是较真，我也兜不住！赶紧的，再找一个！”
陈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找谁？
这节骨眼上，上哪去找那个能信任、又没着落的第五人？
江爱莲看着陈凡焦急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畏畏缩缩的丈夫，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陈凡，要不……把李连华那怂货也加上？”
陈凡猛地抬头。
那个耳根子软、没主见，还容易被李家那帮人撺掇的李连华？
要是把他拉进来，那就是在自己队伍里埋了个雷。
万一哪天李家人那股妖风一吹，这李连华指不定就在背后捅娄子。
可车子真的要走了。
那片荒地，如果今天拿不下来，以后再想插手，那就是难如登天。
孙有金吼了一嗓子，抓起印泥盒子就要往包里揣。
“陈凡！车动了！”
“到底写不写！不写我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黑黝黝的拐杖咚的一声，狠狠顿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没出息的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一步步挪过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枚褪色的像章，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两道花白的眉毛竖得高高的。
老张头。
这个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整天窝在牛棚里侍弄牲口的怪老头，居然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他走到陈凡面前，举起拐杖就在陈凡小腿肚子上敲了一记。
“为了几亩荒地，把自个儿憋屈成这样？咱陈家的种，哪怕是饿死，也不能跟那起子软蛋混一块！”
老张头骂完，转头看向孙有金。
“孙大炮，这第五个人，算我老头子一个。咋样？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格给这娃娃凑个数？”
孙有金刚才还板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连忙陪着笑脸。
“哎哟我的老哥哥，您这是哪的话！您肯出马，那是一个顶仨！但这毕竟是搞生产，要力气活……”
老张头冷哼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插。
“当年修水库，老子一个人挑两筐土跑得比驴还快！现在是老了，可种点地还能累死？写上！”
有了老张头这尊大佛镇场子，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吉普车上的公社干部虽然不耐烦，但看到是这么个老兵，也便卖了个面子，熄了火等着。
陈凡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在这个年代，为了避嫌，谁都怕跟黑五类沾边，更别说像他这样刚分家的一穷二白。
老张头这是拿自己那张老脸，硬生生给他撑起了一片天。
事情既然定了，陈凡也不含糊。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圆筒，外面包着厚厚的牛皮纸。
陈凡把挂面往孙有金手里一塞。
“有金叔，这是给公社领导尝尝鲜的，算是我承包这地的定金。您受累，帮忙把合同签实了。”
孙有金只觉得手上一沉，偷偷揭开一角，那股子纯正的麦香差点把他魂儿勾走。
他眼珠子一转，心领神会地把东西往吉普车副驾上一递，跟里面的干部嘀咕了两句。
不一会儿，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承包合同便递了出来。
“成了！”
日头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张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都不看那合同一眼。
“凡娃子，丑话说前头。名儿我给你挂了，地你自己种。要是种砸了，别来找我哭鼻子。”
英子也踢着脚下的石子，马尾辫一甩。
“我也是。本来就是看你不容易，凑个数。种地我可不会，别指望我下地干活。”
江爱莲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陈凡，嫂子家里还有俩娃要带，这地……我也就能帮把手，真要分摊风险，嫂子家底薄……”
三人的意思很明白：只出名，不出力，也不分钱。
纯粹是帮忙。
陈凡却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大团结。
崭新的票子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亲兄弟明算账。各位帮了我大忙，这情分我记着，但规矩不能坏。”
他抽出两张二十块，分别塞到英子和江爱莲手里。
“这二十块，是这一年的名头费。咱们立个字据，地里的收成归我，亏了算我的，跟你们没关系。但这钱，你们必须拿着。”
江爱莲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
这可是壮劳力干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攒下的钱！
就借个名字？
“这也太多了……”
“嫂子，拿着！这是规矩！
陈凡转身看向老张头，刚要掏钱，老张头烟杆一挥，差点敲在他手上。
“滚犊子！老子缺你那两个子儿？留着给你妹买两尺花布！”
陈凡深知老张头的脾气，也没矫情，默默把钱收回兜里。
这份恩情，不是几十块钱能还清的，以后日子长着，有的是机会孝敬这倔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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