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哥，你刚才演得真像！
“哟，凡子回来啦？这大包小包的，发财了啊！”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李婶，一双吊梢眼死死盯着陈凡手里的油纸包。
“听说你在镇上生意做得大，连带着孙书记家和老李家都沾了光？我今儿个看见李连华他娘都穿上新棉衣了！”
陈凡心头一凛。
财不露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尤其是在这穷得叮当响的村里，红眼病比瘟疫还可怕。
他脸上那股子意气风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愁苦中带着讨好的笑脸。
“李婶，您这就笑话我了不是？啥发财啊，就是混口饭吃。”
他一边说，一边给陈清芸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机灵，立马从兜里抓出一大把瓜子和水果糖，见人就塞。
“婶子，大娘，尝尝，尝尝！这一阵子多亏大伙儿照应。”
那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一出手，几个婆娘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嘴里塞了糖，话也就软了几分。
“凡子是个懂事的。”
“不过凡子啊，你这有了钱，咋不把那破房子修修？我刚从知青院那边过，瞅着你那屋顶都快漏天了，这大冬天的，咋住人啊？”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陈凡叹了口气，把手里提着的包往上托了托，故意露出一截磨得发白的袖口。
“我也想修啊！可手里哪有闲钱？”
他苦着脸，开始大倒苦水。
“这不，为了分家，背了一屁股债，老房那边还欠着大队钱呢。清芸年后要上初二，学费书本费又是一大笔。还有团团……”
陈凡声音低了下去，眼圈适时地一红。
“有好人家把团团养那么大，咱不能没良心，我想着攒点钱，以后把团团接回来，也得给人家点补偿不是？”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几个婆娘对视一眼，眼里的嫉妒散去了大半。
是啊，这陈家老大看着风光，背地里全是窟窿。
还要养两个妹妹，还得还债，这日子，不好过啊。
“唉，也是个苦命的。”
“行了行了，凡子你有困难就吱声，大伙儿能帮把手是一把。”
看着陈家老宅那除了窗户安了几块玻璃，猪圈和屋顶依旧破败不堪的模样，村里人心里那点不平衡彻底抚平了。
原来是有钱没处花，都填窟窿了。
众人嗑着瓜子，嚼着糖，心满意足地散去，临走时还假惺惺地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
吱呀——
沉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视线。
陈凡和陈清芸背靠着门板，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刚才演得真像！我都快信咱家揭不开锅了！”
陈清芸捂着嘴，眉眼弯弯。
“这叫战术。”
陈凡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狡黠。
“让他们觉得咱过得惨点，咱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稳点。去，把东西收好，找你同学去吧。”
“嗯！大牛哥没考上镇中，要去河西村念书了，我去把笔记借给他复习！”
陈清芸抱着书包跑进了里屋。
支开妹妹，陈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走到灶台前，熟练地挪开那块沉重的木案板。
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
……
2017年，白石村。
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这里的风里似乎少了几分那个年代的萧瑟，多了些尘世的烟火气。
陈凡熟门熟路地下了山，直奔赖爹爹家。
这一阵子忙着1979年的生意，有些日子没来看这两个忘年交了。
进了腊月，老两口便不再去步行街摆摊，早早就在家里猫冬。
“赖爹爹！赖婆婆！”
陈凡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房门很快被推开，赖婆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哎哟！是凡子啊！快进来快进来！这冷的天，咋穿这么单薄？”
老人不由分说，拉着陈凡就往屋里拽。
一进屋，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电暖气的橘红色光芒映照着简陋却温馨的小屋，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茶水和几盘干果。
陈凡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真暖和啊……”
屋内的暖意并非来自熏人的煤炉，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爽的热乎劲儿。
窗边，赖爹爹正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架在凳子上，手里在那翻着当天的晚报，见陈凡进来，那是满脸的红光。
“咋样？暖和吧？”
赖爹爹指了指墙角那一排白色的管子，一脸的显摆。
“这是嘉伟那小子非要装的，叫啥……水暖。不用烧煤球，插上电就能热，干净倒是干净，就是烧钱！一天光电费就得一百多块！”
陈凡听得眼皮子直跳。
“这也太贵了……”
“贵是贵点，但嘉伟说了，这人老了怕冻，万一冻出个好歹，进趟医院哪怕是住个十天半个月，那钱都够交好几年电费了。”
赖爹爹虽然嘴上喊着贵，那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显然对孙子的孝顺受用得很。
陈凡走近那白色的管子，伸手一摸。
烫手！
怪不得满屋子如春三月。
旁边的赖婆婆正往暖气片上搭着切好的香菇片，那湿漉漉的野山菌刚放上去，不一会儿就腾起一阵极淡的白雾，满屋子都是菌子过热后的鲜香。
“嘉伟这孩子，是个孝顺的。”
陈凡由衷地感叹，眼神里满是羡慕。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能这么细致地顾着老人的小辈，不多了。
“嗨，他还孩子呢？过了年都二十四了，比你还大四五岁哩！”
赖婆婆笑着打趣，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塞进陈凡兜里。
陈凡一愣，随即憨笑两声，伸手挠了挠头。
也是，自己才十八，可在七九年那个时空里当家做主惯了，心理年龄早就沧桑得像个小老头，下意识就把赖嘉伟当成了晚辈看。
又闲聊了几句，眼瞅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擦黑，赖婆婆起身要去张罗晚饭，非要留陈凡吃顿饺子。
陈凡哪里肯依，这要是吃了饭再走，回去的山路黑灯瞎火，万一磕着碰着，那就耽误大事了。
“不了婆婆，我得赶在天黑前回去，那山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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