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血溅龙门
冲出鬼哭林的那一刻，苏牧之就知道——最后的硬仗，来了。
谷地中央那座三丈高的青石牌坊下，已经密密麻麻站了百来号人。有人坐着调息，有人站着警戒，更多人手里握着法器，眼睛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人。
他们这支队伍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七道金色光柱，太扎眼了。
比在场任何一支队伍都亮，都粗。
“古林峰的？”有人低呼。
“是苏牧之那队！他们凑齐了七枚！”
“那个趴着的……中毒了？”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一群饿极了的苍蝇发现了腐肉。
萧烈第一个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脸上三道血痕已经结了黑色的痂，皮肉翻卷，看起来狰狞可怖。手里那柄暗红色的重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来了。”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我还以为你们会死在林子里。”
他话音未落，柳玄星也走了出来。
然后是碧波峰、铁骨峰、魍魉峰……之前在鬼哭林围剿他们的队伍，一支接一支汇成人墙，堵在牌坊前。
至少三十人。
而苏牧之这边，只有七人。
石墩把苏牧之轻轻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苏牧之右半边身子已经完全麻木，乌黑色从脖颈蔓延到了耳根，右眼视野开始模糊。他勉强睁开左眼，看着对面那三十多张脸，心脏跳得像擂鼓。
“金令……”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在我怀里……你们拿去……”
“苏大哥！”林小婉急道。
“听我说。”苏牧之打断她，“你们拿着金令……冲出去……我拖住他们……”
“你疯了？！”赵大虎眼睛红了。
“没疯。”苏牧之看着韩厉，“带他们走。”
韩厉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苏牧之说得对。七枚金令，足够让六个人晋级。丢下苏牧之一个，换其他六人进内门，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他没动。
林小婉没动。
石墩、赵大虎、陈江、周桐……都没动。
七个人，一只猫，站成了一排。
光幕外，萧烈摇了摇头。
“找死。”
他举起重剑。
身后三十多人同时运转灵力，各色光芒亮起——水箭、火球、风刃、土刺，还有各种法器、符箓，全都对准了他们。
就在这时——
“轰！！！”
牌坊右侧，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七八个人，惨叫声、怒骂声瞬间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一支五人队伍，正从那个缺口冲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弟子，身穿暗金色软甲，背后负着重剑——正是擎天峰的队伍。他们身上亮着五道金色光柱，显然也凑齐了金令。
那五人冲进来后，根本没停，直接朝着牌坊后的光幕冲去。挡在他们前面的两支队伍试图阻拦，但瞬间就被冲垮了——擎天峰五人像疯了一样，出手全是杀招。
“拦住他们！”萧烈怒吼。
但已经晚了。
擎天峰五人中，那个负剑弟子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他一剑斩出——
“咔嚓！”
牌坊前的地面，被斩出一道三丈长的裂缝！
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地火，瞬间将周围十几人逼退。擎天峰五人趁此机会，纵身一跃，冲进了光幕！
身影消失。
他们出去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人群炸了。
“他们出去了！五枚金令！”
“还愣着干什么？！冲啊！”
“挡我者死！”
原本还算克制的场面，瞬间失控。
三十多支队伍，一百多人，全都疯了。
混战开始了。
水箭和火球在空中碰撞，炸开一团团雾气。风刃撕裂了土墙，土刺贯穿了水幕。刀剑碰撞，拳脚相加，惨叫声、怒吼声、术法轰鸣声，混成一片。
鲜血开始飞溅。
一个碧波峰弟子被铁骨峰的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塌陷，吐血不止。一个神符峰弟子想扔符箓，却被魍魉峰的毒针刺中脖颈，脸色瞬间乌黑，倒地抽搐，然后立马被传送出去了。
秘境规则说“不得蓄意致死”，但混战一旦开始，谁还顾得上？杀红了眼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金令、冲出去、进内门。
萧烈脸色铁青，但已经顾不上苏牧之了。他身后的屠猛突然怒吼一声，被一支不知从哪射来的冷箭贯穿了肩膀。柳清音的古琴被一道火球砸中，琴弦崩断。包不同的符箓还没扔出去，就被一柄飞剑斩断了手腕。
他们也被卷进了混战。
“机会！”韩厉眼睛一亮，“趁现在，冲！”
七人同时动了。
赵大虎提着镇岳冲在最前面，重刀横扫，劈飞了两个挡路的弟子。石墩背着苏牧之紧随其后，锤子抡起来像风车，硬生生砸开一条路。陈江的雾气弥漫开来，干扰视线。周桐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缠住敌人的脚踝。
林小婉扶着苏牧之，韩厉殿后，阵旗不断抛出，布下一道道临时禁制，阻挡追兵。
他们离牌坊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杀出！
柳玄星。
他根本没管周围的混战，眼睛里只有苏牧之。长剑如雪，直刺苏牧之心口！
“小心！”林小婉惊呼。
赵大虎想回身救援，但被两个铁骨峰的弟子缠住了。石墩背着苏牧之，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剑尖就要刺中——
苏牧之突然抬起左手。
不是格挡。
是抓。
五指张开，迎着剑尖就抓了过去！
“你疯了？！”柳玄星瞳孔一缩，但剑已刺出，收不回来。
剑尖刺入掌心。
鲜血迸溅。
但也就刺进去一寸。
苏牧之五指猛地合拢，死死攥住了剑身！混沌之力在掌骨中奔涌，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尖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弯了！
柳玄星脸色大变，想抽剑，但剑身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就这一瞬，石墩已经冲了过来，锤子抡起，狠狠砸向柳玄星脑袋！
柳玄星不得不松手弃剑，向后急退。
锤子砸空，在地上砸出个深坑。
苏牧之松开左手，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但他看都没看，把捏弯的长剑扔在地上，低喝：“走！”
七人终于冲到了牌坊下。
扭曲的光幕就在眼前。
但光幕前，还站着最后一道人影。
萧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混战，堵在了光幕前。重剑横在胸前，剑身上血光涌动，眼睛死死盯着苏牧之。
“让开。”赵大虎提着镇岳，声音嘶哑。
萧烈没理他，只是看着苏牧之：“金令留下，我让你们过去。”
苏牧之从石墩背上滑下来，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右臂的毒已经蔓延到了下巴，说话都困难：“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死。”
萧烈动了。
重剑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劈向苏牧之！
赵大虎怒吼，镇岳迎上！
“铛——！！！”
两柄重器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赵大虎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萧烈也退了一步，但随即第二剑又劈了过来！
这一次，石墩冲了上去，锤子硬撼！
“铛！！！”
石墩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撞在牌坊柱子上，一口血喷出来。
萧烈第三剑，直取苏牧之！
就在这时，苏牧之动了。
他没躲。
也没挡。
他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左拳握紧，混沌之力在臂骨里奔涌到极致，整条左臂都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拳头砸向的不是剑，而是萧烈的胸口！
以命换命！
萧烈脸色一变，剑势微偏，想先斩断苏牧之的左臂。
但苏牧之更快。
拳头先一步砸在了萧烈胸口！
“噗！”
萧烈整个人倒飞出去，胸骨凹陷，一口血喷出三丈远，重重摔在地上，重剑脱手。
但他没死。
开元九重的体魄，加上陨星峰的炼体功法，让他硬扛住了这一拳。
苏牧之也不好过。
右臂的毒被这一拳引动，乌黑色瞬间爬满了整张脸。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林小婉一把扶住。
“走……”他嘶声道。
七人再不犹豫，纵身冲向光幕。
但就在苏牧之即将冲进去的瞬间——
一道银光，从混战中射出。
是一根针。
细如牛毛，快如闪电。
魍魉峰的毒针。
林小婉想挡，但来不及。
毒针射中了苏牧之的后颈。
他身体一僵，整个人向前扑倒，半个身子已经进了光幕，半个身子还在外面。
“苏大哥！”林小婉尖叫。
赵大虎一把抓住苏牧之的脚踝，硬生生把他拖进了光幕。
七人，终于全部冲了进去。
---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时，已经是在万灵宗外门的广场上了。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蒙蒙。广场上站着几十个执事长老，还有更多刚刚从秘境里传送出来的弟子。
苏牧之躺在地上，后颈那根毒针已经深入骨髓，乌黑色从脖颈开始，向全身蔓延。他意识模糊，只能隐约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看到模糊的人影晃动。
林小婉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翻找丹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韩厉在跟一个执事快速说着什么。
石墩靠在一边调息，胸口那道剑伤还在渗血。
陈江和周桐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也到了极限。
玄夜蹲在苏牧之肩头，碧绿的瞳孔盯着他脖颈上的乌黑，尾巴轻轻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丹霞峰长老袍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苏牧之的伤势，眉头紧皱。
“金煞锁脉，外加三种混合剧毒。”她看向林小婉，“你喂他吃了什么？”
林小婉连忙报出一串丹药名字。
女长老点点头：“暂时吊住命了。但要根治。”
林小婉咬紧嘴唇，没说话。
女长老站起身，看向广场中央的高台。那里，一位白发长老正在宣布：
“秘境关闭。所有持金令者，登记名册。明日辰时，擂台赛抽签。”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整个广场。
苏牧之听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和天空下，那些或庆幸、或不甘、或狰狞的脸。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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