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将计就计
“这可咋办啊？药厂刚有点起色，书翰要是倒了，咱们的钱不都打水漂了？”
人群中，孙大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早就说了，这事不靠谱。”
“你们看，应验了吧还是吴代表有远见人家是国家派来的，路子正，底子厚。”
“跟着吴代表，那才有保障。”
他身边几个被吴承德喂过好处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没错！沈书翰还是太年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现在好了自己把命都搭进去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
有的人则怒目而视，大声反驳。
“放你娘的屁！翰哥是为了谁才进山拼命的？还不是为了我们全村人！”
“就是！没有翰哥，你们现在还在为一口吃的发愁呢！忘恩负义的东西！”
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将人们的内心搅扰得杂乱无章。
在卫生所里面，和外面那种热闹的情形不一样。
药的味道与那仿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相互混合，使人产生一种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沈书翰躺在病床上。
他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若不是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看起来就和死人没有差别。
霍晓燕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沈书翰发烫的额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向下掉落。
周桂兰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墙角的凳子之上。
她没有大声地哭出来，而是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身体用力地抖动着，那压抑到了极点的哭声从手指缝中漏了出来。
村长和老会计在旁边停留，一个劲地发出叹息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村长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沈书翰，声音都在发抖，“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霍晓燕哽咽着说：“进山的时候，为了采龙血藤，书翰哥被一种毒蛇咬了。”
“当时他自己处理了，我们都以为没事……谁知道，那毒潜伏了下来，昨晚突然就发作了……”
周桂兰听到“毒蛇”两个字，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啊！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完了，沈大夫真的要完了。
王大柱混在人群中，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感到一丝解脱，又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如果沈书翰死亡，那么他投靠吴承德的事情，就没有能够证明的人了。
那个副厂长的位置，就稳了。
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心里特别慌乱，慌乱到了极点。
沈书翰对他很好。
沈书翰把看守仓库这样重要的位置交给他。
这是沈书翰从内心深处产生的信任。
而他……
王大柱不敢继续往下进行思考了，他发觉自己的脸正在发热。
“让一让让一让！”
他心里在对自己说，他只不过就是去看一下，再看最后那么一次。
“你来干什么？”
霍晓燕看到他，眼神冰冷。
村里的人们内心并不安定。
王大柱被她注视着，低下头，小声地说：“我……我是来看看翰哥的。”
就在这个时候，病床上的沈书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嘴角有几缕黑色的血丝流出来。
他开始没有章法地挥动自己的手臂，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语。
“水……药……”
“大柱……大柱……”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周桂兰扑到床边，她哭泣着呼喊着说：“翰儿，娘在这儿，你看看娘。”
可是沈书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着那一个名字。
霍晓燕擦了擦眼泪，之后对王大柱说道：“书翰哥……似乎是在呼唤你。”
王大柱的身体猛然间抖动了一下，之后僵直地朝着床边移动过去。
“翰哥……我……我是大柱。”
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沈书翰逐渐安静下来，但是紧闭的眼睛却流出两串清泪。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霍晓燕在弄清楚情况之后，她拉着王大柱的手，接着将王大柱的手放置到沈书翰的手上。
沈书翰紧紧握住了王大柱的手。
“大柱……”
“他们……他们都盼望着我死去……还想要把厂子抢夺过去。”
王大柱的心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后背立刻被冷汗湿透了。
他以为沈书翰要揭穿他。
“我知道……吴承德那小子……在后面搞鬼……”
“我不相信他们……在村子里……我只相信你……”
王大柱的脑袋“嗡”地发出一声响，此时他什么都无法想起来了。
只信得过我？
沈书翰又开始咳嗽，并且还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液，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了。
“大柱，你听我跟你说。”
“这一次进山所寻得的神药，我并没有将其携带在身上。”
“那神药可是关乎全村人的性命的关键物品，绝对不可以出现任何的差错。”
神药！
王大柱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十分贪婪的神情。
“我把它……藏起来了。”
沈书翰说话的声音很低：“在……仓库里，第三排货架……的下方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砖，盒子处于那块砖的下面。”
“药方以及最为关键的母药……全部都在那里面。”
“大柱，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你是我最为信任的人。”
“你务必一定要守护好它。”
“等到风头过去之后，把它交给村长。千万千万不能让那个叫吴承德的外人抢夺走它。”
说完这番话，沈书翰头一歪，手一松，彻底“昏死”过去。
王大柱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沈书翰的托付，那份“唯一”的信任，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但那“神药”和“药方”的诱惑，却像一团烈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卫生所，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药，在仓库里。
他走出人群，脚步越来越快。
信任？道义？在可以改变一生的巨大宝藏面前，这些东西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吴承德许诺的副厂长，想起了婆娘在他耳边念叨的“国家干部。”
不，这些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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