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账册密码
沉默良久，赵金卓终于开口了，“沈先生！你说的对，也不对。”
他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册子的封面：“这册子确实是我故意放出来的饵。但我要找的，不单单是能读懂故事的人。”
“那是什么？”
赵金卓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我要找的，是能解开一个谜题的人。而这个谜题的答案，关系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沈晦问。
赵金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晦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破损。上面是一群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服装，站在一座老宅门前。人群中央，是一个穿着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平静。
沈晦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人，正是他在“识藏”影像中看到的，那个记录册子的男子。
“他叫顾文渊。”
赵金卓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我的曾祖父。”
沈晦抬起头，看向赵金卓。
“这册子，不是什么偶然所得。”
赵金卓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它是我们顾家的东西，一代代传下来的。只不过，传到我这辈，已经没人知道它真正的意义了。”
“那赵老板你……”
“我改过姓。”
赵金卓坦然道，“年轻时不懂事，觉得‘顾’这个姓太文气，做生意不够响亮，就随了母姓，改叫赵金卓。后来想改回来，又觉得麻烦，就算了。”
他拿起照片，看着上面的曾祖父：“我们顾家，祖上出过几位有名的藏家。曾祖父顾文渊，是最后一位。他去世后，家道中落，很多藏品都散了。这册子，是少数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那册子里的记录……”
沈晦试探着问。
“大部分是真的。”
赵金卓点头，“曾祖父确实做过那些交易，那些留白，也都有他的道理。但册子最重要的价值，不在于记录了哪些东西，而在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是一张地图。”
“地图？”
“对。”
赵金卓翻开册子，指着那些记录，“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物件，看似独立，实则互相关联。它们共同指向一个地方——曾祖父毕生收藏中最珍贵的一批东西，藏匿的地点。”
沈晦心中一震：“你是说……”
“曾祖父晚年，时局动荡。他预感到乱世将至，便将最珍贵的一批藏品秘密转移，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赵金卓的语速变快，“这册子，就是他留下的线索。但线索太隐晦，我们家族几代人，都没能破解。”
“直到你发现了墨点的秘密？”
沈晦问。
赵金卓苦笑：“墨点是我加上去的。真正的线索，藏在册子的装订线里。”
他小心地拆开册子的装订线，从线孔中抽出几根极细的、几乎与线同色的丝线。丝线上，在高倍放大镜下看到了一行行极为细小的线条。
“这些丝线，是我曾祖父特制的。上面的文字，需要特殊的药水浸泡，才能显现。”
赵金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无色液体，滴在丝线上。
片刻后，丝线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字迹。
沈晦凑近细看，上面写的是一些地名、方位和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这是曾祖父自创的一套密语。”赵金卓解释，“我研究了很多年，也只破解了一部分。但最关键的信息，藏宝的具体地点，始终没有头绪。”
“所以你想通过展示册子，找到能破解密语的人？”
沈晦明白了。
“对。”
赵金卓点头，“黄玉杰背后有资源，有人脉，或许能帮上忙。但他太功利，我不信任他。而你……”
他看着沈晦：“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你看东西的眼神，不是在看商品，而是在看……历史。”
沈晦沉默。
“沈先生！”
赵金卓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我想请你帮我。帮我破解这些密语，找到曾祖父留下的东西。作为回报，找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协商分配。”
“为什么是我？”
沈晦问，“我们才认识一天。”
“有时候，一天就够了。”
赵金卓说，“直觉告诉我，你是那个人。而且……”
他顿了顿：“我调查过你。当然，不是恶意。虽然你是古玩圈儿里的信任，但不少人对你的评价不错，眼力好，守规矩，最重要的是，你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沈晦心中警铃微响，但表面不动声色：“赵老板过奖了，我只是稍微细心了一点儿而已。看来易峰楼、易老没少在你面前说我啊！”
微笑着点点头，赵金卓说道：“易老确实是跟我说过你。你不只是细心。今晚的展示，那套《文选》，你看的时间比谁都短，但眼神里的了然，却比谁都透彻。那幅蒋廷锡的画，你根本没上前细看，却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还有那枚田黄章……”
他盯着沈晦：“你看到它的时候，眼神有变化。虽然很轻微，但我注意到了。那不是看一件普通古玩的眼神，倒像是……看到了它的过去。”
沈晦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赵金卓，洞察力太敏锐了。
“沈先生！我不探究你的秘密。”
赵金卓似乎看出了沈晦的警惕，语气放缓，“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我只需要你帮我破解密语，找到东西。其他的，我不关心。”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沈晦看着桌上的丝线，看着那些淡金色的密语，心中快速权衡。
帮赵金卓，意味着要卷入一个可能很复杂的家族秘密，还可能暴露“识藏”的之密。但不帮，黄玉杰那边虎视眈眈，册子的秘密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局势更难控制。
而且……
沈晦的目光落在那些密语上。
“识藏”能否对密语产生反应？如果能，或许能更快破解。
“我需要时间考虑。”
沈晦最终说道。
“可以。”
赵金卓并不意外，“明天交流会结束前，给我答复就行。不过……”
他神色严肃起来：“黄玉杰那边，你最好小心。他这个人，背景不简单，手段也狠。如果让他知道你在帮我，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明白。”
沈晦点头。
“还有，”赵金卓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沈晦，“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发现，或者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沈晦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头衔。
“今晚的事……”
赵金卓看着沈晦。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沈晦接口。
赵金卓笑了：“聪明人。”
沈晦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赵金卓也起身，走到窗边，“从正门走吧，翻墙太危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厢房，穿过庭院，来到停云馆的正门。赵金卓打开侧门，沈晦走了出去。
“沈先生！”
赵金卓在身后叫住他，“记住，时间不多了。黄玉杰不会等太久。”
沈晦回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融入夜色。
赵金卓站在门内，看着沈晦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片刻后，他关上门，回到厢房，重新坐在书桌前。
他拿起那张老照片，看着曾祖父平静的面容，低声自语：“曾祖父，您留下的谜题，终于有人能解开了吗？”
……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沈晦的脑子里不断地思索着赵金卓的画。
赵金卓的提议、黄玉杰的威胁、册子的秘密、顾家的往事……种种线索在脑中交织，形成一张复杂的网，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微妙。
沈晦闭上眼，尝试调动“识藏”的能力。这一次，他不是看具体的物件，而是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密语丝线。
脑海中果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字迹，比实物更加清晰。那些地名、方位、数字在眼前流转，隐约间似乎有某种规律。
但“识藏”并未给出直接的解释。
看来，这种加密的文字信息，超出了“识藏”能够解读的范围。它只能重现，不能破译。
沈晦睁开眼，眉头微蹙。
破解密语，只能靠自己。而赵金卓给他考虑的时间，只有一天。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
想到这里，沈晦突然想到了赵金卓的曾祖父顾文渊，“顾文渊应该是清末的一个名人，或许网上会有些他的资料。”
一大早上，沈晦爬起来就跑到前台，好说歹说地，借前台的电脑输入了顾文渊的名字。
可结果让沈晦很失望，网上的信息有限，大多是关于民国时期收藏家群体的泛泛而谈。但在一个地方文献数据库里，沈晦找到了一篇民国时期的旧报纸扫描件。
那是一则简短的报道，刊登在一九二七年某期的《申报》副刊上。标题是《顾氏文渊雅集记》，记录了顾文渊在家中举办的一次文人雅集。文章提到，顾文渊“藏书甚富，尤精鉴赏”，家中收藏“金石书画，琳琅满室”。
报道旁边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沈晦在赵金卓那里看到的那张合影。照片说明写着：“顾文渊（中）与友人摄于宅前。”
沈晦放大照片，仔细观察。
照片中的顾文渊，面容清癯，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疏离。他手持折扇，长衫的衣襟上隐约可见一枚佩饰。
沈晦的目光定格在那枚佩饰上。
他将图片放大到极限，虽然像素模糊，但仍能看出那是一个圆形的玉璧状物件，中间似乎有孔。
这个形状……
沈晦立刻回想起赵金卓手中那本旧账册中的某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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