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半岛赴邀
汇报完毕,周管家并不急着退下,而是垂手静立一旁,等待沈明玥的其他吩咐。他是沈家的老人了,跟着沈振邦二十多年,见过大风浪,也懂得看眼色。
这位大小姐,自月前从上海来港后,表面上深居简出,适应着香港的气候与饮食,偶尔出席些不得不去的应酬,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书房里,看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英文文件、画些奇奇怪怪的衣裳样子。
可他冷眼瞧着,小姐心里那本账,清楚着呢。那些物业资料,那些地图标注,还有这几日暗中安排的人手、约见的管家,桩桩件件,都透着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的眼界与谋算。
沈明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略微驱散了连日闲着带来的些许无聊。
她抬眼望向窗外,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几艘帆船正缓缓驶过,白色的帆影在阳光下有些刺目。更远处,依稀可见九龙半岛起伏的轮廓,和港岛这边鳞次栉比的高楼遥相对峙。
沈家在港的产业,有周管家、阿忠等家里的老人在打理,现在家里的事情这些老人各司其职,运转如常。
一时间,她这位手握沈家巨额财产、顶着百年世家长女名头的沈明玥,竟感到一种无所事事的闲。
这种闲,并非完全没事做,而是一种精力太过充沛却无处打发的悬空感,一种力量蓄积待发前的微妙的寂寥。
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闺秀,灵魂里刻着独立与创造的渴望,这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享福”,又没有电子产品打发时间的日子,于她而言,更像是温柔的囚笼。
“对了,周叔,”她忽然开口,目光从海天相接处收回,落在老管家沉静的脸上,“傅清妤傅小姐的邀约,是周三下午,半岛酒店的露台餐厅?”
“是,小姐,定在周三下午三点。”周管家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傅家在香港,是扎了根的。从傅小姐的祖父那辈起,就是香港华人商界的头面人物,产业遍及南北行、银号、地产,与港府、洋行关系都深。
傅小姐是傅家这一代的长女,虽然上头有兄长,但能力手腕是出了名的厉害,在华人名媛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她亲自给您下帖子,还特意说明是介绍几位相熟的姐妹认识,这是极高的礼遇,也是……入局的信号。”
他抬眼,小心地观察着沈明玥的神色,继续道:“老仆已按沈家在沪上的旧列,备了几样见面礼。
一对老坑冰种翡翠耳坠,水头足,雕工是苏工,雅致;
一匣杭州狮峰明前龙井,是今年头批的‘女儿红’,市面上见不着;
还有一匹沈家自家江宁庄子上出的暗纹云锦,花样是‘岁寒三友’,料子低调,但懂行的一看就知不凡。
礼单在这里,您要不要过目?”
沈明玥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信任:“周叔办事,我自然放心。
礼不在重,在合适,这几样就很好。届时让阿秀跟着我去,她稳妥。”
“是,小姐。”周管家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归宁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鸟鸣叫。
沈明玥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摊开的地图,指尖划过中环、半山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最后落在尖沙咀临近半岛酒店的一小块区域。
傅清妤的圈子,是香港顶级华人名媛的核心。
能踏入那个圈子的,非富即贵,且是贵中之贵,要么是香港本地几代积累的豪门千金、当家主母,要么是南下来港、底蕴深厚的世家女子。她们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盘根错节的人脉、瞬息万变的消息,以及一种无形的、却足以影响潮流动向的“势”。
于她沈明玥而言,踏入那个圈子,便意味着真正撕开了香港华人社会最顶端社交圈的一角。那里的信息、人脉,潜在的盟友乃至对手,都远比几处地皮、几间铺面更为重要。那是她在香港立足,真正施展拳脚的“软性根基”。
至于心底那点关于“想做点什么”的念头,或许可以在与这些真正站在香港华人社交圈顶端、拥有着超越常人眼界与资源的女性交谈中,寻得一些灵感与方向。
她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锦缎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并非物业资料,而是几幅用炭笔勾勒的、颇具现代感的女子服饰草图,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关于面料、剪裁、目标客群的零散想法。这并非一个成熟的商业计划,更像是一个模糊的构想,一种对当下香港女装市场的观察与反思。
或许,可以借机请教一番。
周三午后,天高云淡,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如同被揉碎了的巨大蓝宝石,在初夏明朗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而跳跃的粼光。
海风自港口方向吹来,拂过鳞次栉比的楼宇,掠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带着海洋特有的、微咸的湿润气息,最终穿过半岛酒店那扇沉重的黄铜旋转门,涌入挑高数丈、奢华而典雅的大堂。
沈明玥从银白色的劳斯莱斯“银云”中步出,足下那双米白色小羊皮高跟鞋轻轻落在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未发出声响。
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缎改良旗袍。这颜色极妙,介于蓝与绿之间,清透澄澈,宛如雨洗后的江南天空,又似上好的汝窑瓷釉,在阳光下流转着细腻柔润的光泽。料子是沈家江宁庄子特供的顶级软缎,触手温凉滑糯,质感非凡。
剪裁更是别出心裁。摒弃了时下流行的高耸硬挺的元宝领,改为更贴合脖颈弧线的微敞小立领,露出一段纤秀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含蓄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性感。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却又并非西洋束胸衣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而是顺着身体曲线自然流泻,行动间更显轻盈。
袖长七分,袖口微微收紧,用同色软缎滚了极细的牙边,恰好露出她腕间那只冰种飘花翡翠镯子。那翡翠水头极足,澄澈如寒潭,其间几缕淡淡的翠色飘花,如远山含黛,烟云缭绕,与雨过天青的衣色相得益彰,清雅绝伦。
裙长及膝,两侧开衩比传统旗袍略高几分,行走时,笔直纤细的小腿时隐时现,步步生莲,既端庄又别具风致。
发髻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固定,簪头雕成小小的缠枝莲花,简洁至极,却更衬得她乌发如云,面容皎洁。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眉不画而黛,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似三月初绽的桃瓣,清丽脱俗之外,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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