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舒缓压力
沈明玥解开旗袍纽扣,阿萍上前协助。月白色旗袍滑落,露出里面同色的真丝衬裙,再褪去,便是凝脂般的肌肤。她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恰到好处地熨帖着每一寸疲惫的肌肉与神经。
她向后靠去,柏木桶壁弧度契合,颈后垫着用细棉布包裹的荞麦皮小枕,长舒了一口气。
阿萍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在桶边的小凳上坐下。她先是用葫芦瓢舀起热水,缓缓淋湿沈明玥如云乌发,然后取来另一罐“广生行”的桂花头油,倒少许在手心搓开,轻轻按摩头皮。她的手指力道适中,穴位拿捏得准,从额前发际到脑后风池,缓缓揉按。
“今日这谈判,费神得很吧?”阿萍一边按摩,一边用闲聊般的轻柔语气说,“我虽不懂那些,但看您回来时的神色,便知道是极耗心力的。
这头得多按按,松快松快。风水先生说,您这几日思虑过重,容易扰了心神,按按头能散散浊气。”
沈明玥闭着眼,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热水与按摩让她的意识有些漂浮,白日里与亚瑟·琼斯那些关于大理石产地、红木运费、发电机型号的锱铢计较,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此刻的暖,此刻的香,此刻的舒缓,是切实可感的。
洗发,洁面,阿萍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她用香皂打出细腻的泡沫,为沈明玥清洁身体,从修长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再到线条优美的背部,没有一丝遗漏,也没有一丝狎昵。水流冲净泡沫,她用毛巾吸干沈明玥背上的水珠,然后取过银梳。
“大小姐,我给您通通头发?老话说,睡前通头,百脉皆通,好眠。”阿萍的声音低柔,像在哼唱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沈明玥微微点头。阿萍便站到她身后,用银梳从发根开始,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梳向发尾。
头发在热水中浸润后越发乌黑顺滑,如顶级绸缎般铺散在水中。梳齿划过头皮,带来阵阵酥麻的舒适感,仿佛也将白日里积压的焦虑与算计,一点点梳理开来。
浴毕,阿萍用大棉巾将沈明玥严实裹住,引她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用另一条干爽的细棉布巾,为她细细擦干长发。
然后是护肤,用指尖蘸取适量的雪花膏,在掌心暖化,再从面颊开始,轻柔地涂抹至全身。雪花膏的香气是经典的“双妹”花香,不浓烈,却持久。
最后,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软缎睡衣,外罩同色绣梅花的软绸晨褛。
“可要现在用些宵夜?厨房煨了百合莲子小米粥,最是安神。”阿萍一边为她系好晨褛的衣带,一边问。
“端到卧房吧,我有些乏了,想躺着歇歇。”沈明玥说着,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热水浴彻底放松了身体,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是。”
卧房内,灯光调得昏暗。沈明玥倚在床头软枕上,小口吃着温度适中的百合粥,清甜软糯。阿萍跪坐在床尾的脚凳上,手里捧着她的一只玉足,用同样的雪花膏,为她做睡前的足部按摩。从脚踝到每个脚趾,力道轻柔而绵长。
“大小姐,”阿萍低着头,手法不停,声音轻得像耳语,“您近些天每天都在忙……往后,咱们在香港,是不是就真的稳了?”
沈明玥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向阿萍低垂的、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跟了她多年的丫头,问出了最朴素也最核心的问题。
“稳?”沈明玥将粥碗递给旁边侍立的小丫头,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阿萍,这世道,没有一劳永逸的‘稳’。就算今天我们立住了,往后也不一定会不会被人惦记、被人推倒……路还长着呢。”
阿萍按摩的手停了一下,复又继续,力道更沉稳了些:“不管多长,奴婢都跟着您。咱们从上海那么难都出来了,香港……也一定能行。”
沈明玥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足底传来的温热与恰到好处的按压,让残余的最后一点紧绷也消散了。百合粥的暖意在胃里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钱能买来最好的柏木浴桶,能运来山泉水,能雇到手法娴熟的丫鬟。能让她在动荡的时局中,暂时隔出一方舒适安逸的天地,洗去尘埃,舒缓身心。
阿萍的按摩不知何时停了。她为沈明玥盖好丝被,熄灭了大部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大小姐,您安歇吧。奴婢在外间守着。”阿萍轻声说完,悄步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沈明玥在寂静与黑暗中,听着隐约的海浪声。身体是放松的,舒适的,甚至有些慵懒。但她的意识深处,某个角落却始终清醒着,像暗夜中未熄的炭火,安静地燃烧,照亮着前方依然漫长而未知的路。
一夜好梦,沈明玥睡了个自然醒,早上,8点30分,浅水湾别墅。
第一缕海风撩开丝绒窗帘的缝隙时,沈明玥已经醒了。她没有立刻起身,躺在那张从法国定制的路易十六式铜床上,听着窗外海浪规律的低语,感受着真丝被单滑过肌肤的凉意。床柱上雕刻的鸢尾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天花板上那盏波西米亚水晶吊灯还暗着,像一朵凝固的花。周管家说过,这张床的摆放是按“床头靠实墙”的风水规矩来的,能给主人带来安全感,助眠安神。
8点55分,沈明玥的卧室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不疾不徐,是阿萍特有的分寸感。
“进。”
阿萍端着鎏银托盘悄步而入,盘心稳托着一只德化白瓷盖碗,薄胎透光,隐约映出内里琥珀色的茶汤。她行至床前,屈膝,俯身,将托盘举至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这是沈家旧规,晨茶跪奉,寓意一日之始,敬天惜时。
“大小姐,今日是凤凰单枞,十年陈的蜜兰香。水是昨夜接的梧桐山泉,银炭文火煎足三刻,候着第三沸冲的。”她的声音压得又轻又稳,像是怕惊扰了晨光。
沈明玥撑身坐起,真丝睡袍的系带滑开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接过,揭盖,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兰花香混合着蜜韵,瞬间破开晨间清冷的空气,蒸腾而上。她阖眼,深深嗅了一下,让那清锐的山场气、醇厚的蜜兰香、以及尾调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质陈香,依次漫过鼻尖。然后才就着碗沿,浅浅啜了一口。茶汤滚热,熨帖地滑入喉中,回甘迅猛,齿颊生津。
“水好。”她放下碗,只评了两个字。
阿萍低眉,唇角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纹。她知道,这便是最高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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