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棋子与棋手

“这个‘一定’，听起来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啊。好吧，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只是一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而已。其实，哪怕我没有亲眼看到你的诞生，我也不会认为，你的存在是没有幕后黑手的。毕竟，位面本身，从来都没有自己的意识。”

　　“位面只是一种能量载体，是宇宙规则的集合体，它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没有喜怒哀乐，更不会主动选择所谓的位面之子，更不会赋予谁掌控它的权能。你之所以能够控制位面的权能，能够感受到所谓的位面声音，自然是有人特意设置给你的，你听到的那些话语，那些所谓的位面指引，也从来都不是位面本身的声音，而是那个幕后之人的操控。”

　　“不可能！”宁录反驳道，“我明明能听到位面的声音，它会指引我，会给我力量，它怎么可能没有意识？你在骗我！你只是想摧毁我的意志，想让我彻底认输！”

　　由于他的灵魂被锢心禁果炼化，此时他只能下意识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朱明玥解释道：“如果位面真的有意识，真的能够像人一样思考、选择，那就更不可能创造你这样一个位面之子了。你也好好想一想，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和位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真的觉得，你是位面的主人吗？”

　　宁录完全是下意识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就是位面的主人！位面赋予我权能，我掌控位面，我就是它的主人！”

　　“这不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吗？”朱明玥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点醒的意味，“如果位面真的有自己的意识，可以用人的思维去看待它，你见过谁会给自己创造一个主人？”

　　“世间万物，无论是神祇、人类，还是其他生灵，谁不想做自己的主人？谁不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凡有的选择，谁会傻到给自己创造一个主人，心甘情愿地被人掌控，做他的奴隶？这是什么自我奴隶的心态，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朱明玥补充道：“这世界上的奴隶，基本都是没有选择只能成为奴隶的人。当然，也确实有想主动成为奴隶的人，但那并非是因为他们想当奴隶，本质上是尊严换资源。他们并非崇拜某个人，只是自认为当奴隶会比自己抬头做人更轻松而已，虽然最后往往事与愿违就是了。”

　　“但是，位面意识不太可能是后者的情况吧。”

　　“那是因为位面有任务交给我！它有自己的使命，无法亲自降临世间，所以才选择了我，让我替它完成任务，掌控所有位面，实现它的意志！”锢心禁果剥离了宁录所有的防线后，只剩下最真实的执念。

　　朱明玥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说的任务，就是成为所有位面的主宰，掌控世间一切权能吗？可你的权能甚至都不局限于一个位面，而是能够覆盖所有位面，更诡异的是，那些位面并非一开始就臣服于你，而是在你亲自降临之后，才会主动为你所用，才会向你源源不断地提供位面之力。”

　　“这一切，根本不是位面的选择，显然，是你背后的某人，修改了所有位面的程序，才让你拥有了这样的权能。而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执行者，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而已。”

　　说完，朱明玥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茫茫宇宙的深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对着空旷的天空高声喊道：“我都已经这样层层揭露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你是彻底打算抛弃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了，对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宇宙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天地间依旧只有死寂的虚无，以及能量乱流肆虐的声响。

　　宁录下意识地顺着朱明玥的目光望向四周，双眼死死扫视着空旷的宇宙，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朱明玥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重新看向宁录：“我想，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吧，最开始，那些人，他们想要复活的，从来都不是你。不，严格来说，你都不能称之为复活，毕竟，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你只是那个幕后之人，在最后关头临时创造出来的傀儡，一个用来替他承受风险、替他送死的替代品而已。”

　　“什么意思？”宁录浑身一震。

　　“那些人抬上来的棺材里面，确实有一具尸骨，但那不是你，而是一具成年人的尸骨，而且，那具尸骨，我曾经见过。”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望向天空，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质问，“没错吧，当初我在海神岛的地下世界中，黄金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就是你吧？你原本是想自己作为位面之子复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你改变了主意，临时创造出了这个傀儡。”

　　这时，宁录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他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意识也开始模糊、消散，体内残存的魂力如同潮水一般快速流失，连被万象罗盘禁锢的灵魂，都开始出现裂痕。

　　此时的宁录，一切都被朱明玥牢牢掌控，无论是他的灵魂粒子，还是他体内的最后一丝魂力，都无法逃脱万象罗盘的禁锢。

　　而且，朱明玥已经提前将周围所有的位面碎片全部转移到了不可见的空间之中，再加上她能将虚无精准地作用于宁录的体内，完全不用担心虚无会扩散，影响到整个世界，也不用担心会损伤到那些用来重建神界的粒子。

　　虚无一点点侵蚀着宁录的身体与灵魂，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距离彻底消失，只剩下最后一刹那。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突然从宁录即将消散的身体核心处迸发而出。

　　那是一个小巧的方块状核心装置，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银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碎裂。装置的核心处，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银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

　　就在朱明玥准备用虚无将这个核心装置彻底消灭的瞬间，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从核心装置中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宇宙之中：“明明自己也是一颗棋子，却还有心思嘲笑别人是棋子。”

　　这道声音刚刚落下，朱明玥突然感觉到体内的轮回之剑，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原本被她牢牢掌控的轮回权能，开始出现紊乱，四大权能的波动变得狂暴而不稳定，剑身仿佛在剧烈地颤抖，想要挣脱她的控制，甚至有一股反噬之力，从轮回之剑中传来，朝着她的灵魂本源蔓延而去。

　　朱明玥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暂停了虚无的进程，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掌控轮回之剑上，精准调控四大权能的平衡，压制黄金树的灵魂躁动。

　　与此同时，轮回之剑也恢复平衡，但朱明玥很清楚，并不是因为她的压制，而是因为她暂停了虚无。

　　空旷死寂的宇宙之中，僵局瞬间降临。

　　沉默片刻后，还是装置内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僵局，依旧是那道冰冷、沙哑，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一次，就算是你赢了吧。宁录被你打败本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这个装置，我还不能让你毁掉。”

　　话音落下，核心装置的银色光芒微微亮了几分，表面的裂痕处，有细碎的光点溢出，仿佛在彰显它的底气。

　　“如果我拒绝呢？”朱明玥说着，抬手轻轻一挥，体内的虚无之力朝着核心装置缓缓靠近。

　　面对朱明玥的威慑，装置内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你应该已经和那个掌控命运的女人接触过了吧？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自己也不过是一枚被人精心摆放的棋子而已。棋手只能由棋手对抗，棋子也只能去对抗棋子，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朱明玥反问道：“是吗？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成为位面之子？那些人当初抬上来的棺材，里面的尸骨明明是你，他们原本是要复活你的吧？难道不是因为你害怕，害怕自己亲自下场会输，才临时创造出宁录这个傀儡，替你承受所有风险吗？”

　　“我确实有这个担心，但并非是因为你。我忌惮的，是你背后的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装置的光芒微微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好了，如果你想和我战斗，以后自然会有机会，我不会逃避。但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朱明玥冷笑一声，“你都已经明确表露出与我为敌的意思，我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装置回复道：“你是怎么说服银龙王帮你的，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她不可能违抗自己的使命，她愿意帮你，必然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让你在结束这场战乱之后，将神界恢复原状。”

　　话音落下，朱明玥怀中的方块发出了亮光：“这是我们发明的装置，准确来说，基本都是我亲手设计的，我可以立刻催动装置，让那些自以为自己是神的家伙，彻底魂飞魄散。”

　　朱明玥闻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觉得，我会在乎那些神祇的死活吗？我只是答应银龙王，让神界恢复原状，但那些神祇，我可没有答应她要保全。而且，我看她对那些神祇，也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生死，对我们而言，无关紧要。”

　　“是吗如果那些神祇都死了，谁来看守金龙王？你不会是想留一个自己的分身来看管金龙王吧。”

　　顿了顿，那道声音又补充道：“你手上的锢心禁果，也是我发明的。你能依靠同时将自己的意识投放到人间和神界，全靠它的力量。”

　　朱明玥的指尖微微一凝，手中的锢心禁果果然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反噬之力涌了上来：“你这是害怕现在与我为敌，会被我彻底消灭，所以才用这些话来威胁我。如果你注定要与我为敌，而我现在又是消灭你的最好机会，那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取舍问题。比起那些不确定的隐患，我认为，现在彻底消灭你，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话音未落，朱明玥不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的虚无之力瞬间暴涨，淡黑色的气流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核心装置疯狂席卷而去，这一次，她没有留手，虚无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将核心装置牢牢包裹，试图将其彻底吞噬、湮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装置的能量波动在快速减弱，表面的裂痕也在不断扩大，只要再坚持片刻，这枚装置就会彻底碎裂。

　　可就在虚无之力即将彻底侵蚀核心装置、将其消灭的瞬间，一道诡异的力量，突然从宇宙的深处传来，并非位面之力，也并非神之力，而是一股温暖却又带着强大威压的力量——那是来自人间的力量，纯净而磅礴，如同暖流一般，瞬间注入到虚无之力中。

　　朱明玥脸色微变，如果有必要，就算真的牺牲整个神界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但她不能让人间被影响，就像银龙王不能反抗自己的使命一样，这其实也是她的使命。

　　看到朱明玥停下动作，装置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发明就这样被毁了，并不是害怕与你为敌。但你若非要逼我，我也只能现在消灭你了。”

　　顿了顿，那道声音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点拨：“至于你说我注定与你为敌，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清楚，要不要继续当那个家伙的棋子。重新睁眼看看这个完美的世界，到底要不要毁灭它，我认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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