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阶下囚的营养餐
“诅咒回响号”下层甲板,一处曾用来堆放废弃零件和杂物的昏暗货舱内。
引擎运作时的震动声,顺着金属甲板,传导进了被粗大锁链绑着的两名星际战士的感官中。
这里的空气中全是浓浓的机油和灰尘味道,所幸此刻待在这里的人,都经过了神圣的阿斯塔特改造手术,这些凡人闻久了会晕过去的味道,对强韧的两心三肺来说不过尔尔。
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被剥夺了所有的武器、战术腰带乃至头盔,只穿着破损不堪的动力甲,身上被锁链五花大绑着,只得尽力靠坐在货舱墙壁上。
“咳咳……嘶……”
拉尔斯用力甩了甩仿佛灌满了铅的脑袋。
原本还显得颇为精致的白卷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凝固发黑的血块,软趴趴地贴在了额头上。
他的左边眼眶肿了起来,肿块上呈现出紫红色,右侧嘴角破了口子,伤口稍微牵动一下便传来针扎般的痛楚。
双手剑大师艰难转过半边身子,忍着背部被某种钝器砸出的疼痛,看向身旁同样被五花大绑的连长。
“西卡留斯连长……您……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拉尔斯声音里,带着伤口被牵动时的嘶嘶声。
卡托·西卡留斯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极限战团二连长的横冠头盔,早就在之前的混战中被粗暴地扯掉了,不知丢在了哪条走廊的废墟里。
那张充满古泰拉贵族气息的英俊面庞上,多出了两道显眼的淤青,下巴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
“哼!”
听到拉尔斯的询问,西卡留斯冷冷地从鼻腔里喷出带血的气流,他试图挺直腰板,但精金锁链将他牢牢限制住了,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不过是区区小伤,拉尔斯。”
西卡留斯的嗓音哪怕是在幽暗货舱中,也依然显得铿锵有力,他的胸甲上撕裂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像是某种带锯齿的兵器留下的。
“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根本无法动摇我的意志,我,卡托·西卡留斯,塔拉萨大公,战团的冠军!伟大的罗伯特·基里曼的子嗣。”
“我依然保留着为皇女殿下死战到底的力量!只要解开这些破铜烂铁,我能马上空手捏碎十个叛徒的喉咙!”
说罢,西卡留斯偏过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旁边的紫甲战士。
“哦,拉尔斯……你这新兵蛋子,那看起来快要散架的骨头,还能撑得住下一次高强度的搏杀吗?”
拉尔斯咧嘴一笑,结果牵动了伤口,一些鲜红隐隐浮现。
“放心吧连长,我的命硬得很。”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这和我父亲的训练相比不算什么,而且我还没有回到殿下身边,哪有那么容易趴下,骨头没断,基因种子也还在好好工作,呃,就是有点晕晕的。”
两人互相确认对方并无大碍后,货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平静被极限战士二连长满溢的怒火,还有咬牙切齿声打破。
“那个该死的远古异端!!”
西卡留斯双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用后脑勺撞了一下身后的墙面。
“要不是那个叫亚戈·赛维塔里昂的卑鄙小人使用了毫无荣誉的无耻偷袭!我,卡托·西卡留斯,绝对不可能面临今天这般被屈辱生擒的境地!”
西卡留斯只要一回想起在巨石要塞那条通道里发生的事情,就感到一阵气血上涌。
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场光荣的决斗!
手里握着链锯戟的群鸦王子,似乎完全没有作为高阶军官的荣誉感。
面对身处混战中的他和拉尔斯,那个可恶的苍白家伙,利用地形和那些被击倒的暗黑天使作为绊脚石,扰乱着他们的步伐。
最可气的是,就在西卡留斯举起“塔拉萨风暴”准备发出反击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阴险地打爆了头顶的冷却液管道,利用高压气雾阻挡了他们的战术视野,随后用群殴和偷袭把他们给放倒了!
“简直是马库拉格和战团历史上的奇耻大辱!”
西卡留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在一对一的开阔场地上,我发誓我的剑锋能将他……”
“哎呀,好啦好啦,卡托连长。”
拉尔斯赶紧出声中断了西卡留斯的火力喷射,极力出言安慰。
“您也说了,那家伙是活了一万年的老油条,第一军团那么多人都没能把他按死。
“被他耍了点阴招暗算,这点小事绝对不会影响您光辉灿烂的荣耀战史的。”
拉尔斯眨了眨完好的另一只眼睛,声音压低了道。
“再说了,咱们只要不说出去,暗黑天使那帮吃了个大亏的家伙,也绝不会主动宣扬他们老家被人跳帮了的事实,这事儿天知地知,只要咱们把嘴闭严实了,摄政大人或者那些帝国的记述者们,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翻了车呢?”
西卡留斯听到这番有些流氓的诡辩,虽然心里一万个觉得这有悖《圣典》中诚实汇报战况的教条,但还是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败给阴招并不等于武力上的不济,这对一位追求荣耀的阿斯塔特来说,多少算是个安慰,毕竟就连伟大的罗伯特·基里曼也曾经……
情绪稍微平复后。
拉尔斯的语气一变,充满了担忧,他向来轻松无拘的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了焦虑。
“卡托连长……说起来,您刚才也看到了吧?”
货舱里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起来。
“你是说,站在午夜领主们中的……那个白发的……”
西卡留斯的目光一凝,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冲着拉尔斯点了点头。
“您觉得……”
拉尔斯咽了口口水,“她……真的是我的老大,大人们苦苦寻找的皇女殿下吗?”
没等西卡留斯回答,拉尔斯便充满怀疑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失落。
“连长,您知道吗?如果真的是我家老大,如果真的是她……她绝无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明明那双美丽的、像是帝皇他老人家赐予的眼睛,却完全认不出我来。”
往后颓丧的一躺,眼神空洞地看着上方的生锈管道。
“我向她喊了那么多声,可是她的眼神……那么陌生,就像是我是个无关紧要的、正在舞台上演杂耍的艺人一样。”
“但是……”
拉尔斯握紧了拳头,“那天使般美好的容颜,还有站在身边就会本能感受到的、亲和安抚的气息……还有!她心里有事儿或者生气时,就会微挑一下左眉的习惯……我敢用我的双剑起誓,这绝对就是殿下啊!”
凤凰子嗣的声音变得更加绝望了,情到深处,拉尔斯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可是……她……她怎么会完全不认识我了呢?”
一旁的西卡留斯听罢,也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思。
这问题同样像史古格一般在荣耀连长的内心蹦跳。
那样的威严、容貌,确系皇女无疑,可她的反应,以及身边围满了那群可憎的第八军团叛徒的景象,简直是无可言说的亵渎。
一分钟后,西卡留斯开口了。
“拉尔斯,你必须保持信仰的坚定。”
西卡留斯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女殿下乃是神圣帝皇在世间所选中的!更是伟大基因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大人的至亲姊妹!”
“她承载着拯救帝国的希望,她的灵魂如同星炬一般光耀炽热,她绝不可能……”
“连长,您先等一下。”
就在西卡留斯准备继续背诵马蒂厄主教布道时所作的长篇大论时,拉尔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凤凰之子的连长,还是用着丧气、却又莫名显得有点搞笑的腔调说道:
“可是,连长,我的基因之父,我们那高贵的福格瑞姆大人,他在一万年前也曾是一个高洁无瑕的帝国忠诚者啊。”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私下拿一位基因原体举例的事实还是让西卡留斯愣住了。
拉尔斯叹着气,苦巴着脸,“要知道父亲他老人家,以前都曾在种种阴谋间误入歧途,做出让他悔恨万年的事情。”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家老大她也遭遇了和父亲当年一样的……”
话说到一半,拉尔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仿佛一道能照亮整个银河系的闪电,直接划过了他那充满奇思妙想的脑海!
“等等!”
拉尔斯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在锁链里剧烈挣扎起来,他的双眼瞪得溜圆,看向西卡留斯。
“连长!你想想我们之前在廊道里听到的那些疯子的口号!还有那个黑甲卫的疯子赛维塔是怎么喊的?!”
西卡留斯也被带入了回忆中,“他们喊的什么来着?”
“基因之父!!”
拉尔斯大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发现宇宙级大秘密的激动。
“那群该死的叛徒,在看到我接近殿下的时候,那个佩戴着闪电爪的家伙居然喊着‘又想刺杀他们的基因之父’!还有赛维塔也对着殿下喊过这一称呼!”
“这就说明!在殿下身上附着了什么亵渎肮脏的东西,而最大的可能,就是第八军团早已死去的原体——午夜幽魂,康拉德·科兹!”
西卡留斯的大脑在这一刻也遭遇了堪比灭绝令的冲击,但他尚未完全想通这两者之间该如何挂钩。
“一派胡言!”
西卡留斯厉声反驳,“原体陨落乃是被帝国确认的死亡,怎么可能过了万年反倒……”
“怎么不可能!!”
拉尔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开始打起哆嗦。
“我的父亲,那优雅而高贵的福格瑞姆大人,他也曾经在一个深夜的谈话中,带着懊悔和悲痛,向我讲述过一桩不堪回首的往事!”
拉尔斯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还有点神神秘秘地。
“父亲告诉我,在大远征时期,他在剿灭一种叫做‘拉尔人’的外星异形时,缴获了一柄名为‘拉尔之剑’的诡异异形兵器,那里面……就藏着一只亵渎的恶魔灵体!”
“那可恶的亚空间邪灵,借着兵器的遮掩,在父亲放松警惕的漫长岁月里,如同寄生虫一样潜入了他的身躯!甚至一度封锁了父亲他原本的意志,占据了他的完美肉身去进行那些可怕的背叛行径!”
拉尔斯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父亲在那次夜谈的最后,曾反复告诫我,必须要万分小心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带有异常波动的异形造物和亚空间遗留!这等能污染灵魂的把戏,连半神般的原体都有中招的可能啊!”
西卡留斯彻底呆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腾的轰鸣。
他从未想过,那位在复苏后显得无比大度、时刻保持着赎罪姿态和谦卑的凤凰之子原体,竟然在万年前的大叛乱中,还有过如此毛骨悚然的隐秘过往!
那样神圣的基因原体,竟然也会被恶魔或者未知的灵魂夺取身躯的控制权?!
那么……在万年前那场席卷银河的恐怖大叛乱中,到底还有多少牵涉其中的原体,那些被认为是主动背叛帝国的存在,曾有过类似的、被恶意操纵的可怕过往?
那段被国教、档案部、审判庭严密审查,定调为一场野心家背叛的历史下,究竟掩盖了多少深渊般的真相?
这等足以颠覆《圣典》对于历史认知的话语,在极限战士的脑海里掀起了狂风骤雨。
而在巨大的惊讶和世界观动摇之后。
随之而来的,是超新星爆发般的、几欲焚毁星区的愤怒!
“这些不可饶恕的可恶叛徒!!!”
西卡留斯目眦欲裂,浑身的骨骼在动力甲内部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拼命拉扯着精金锁链,恨不得马上冲破束缚去将那些午夜领主撕成碎片。
“他们竟然敢!!竟然敢用如此邪恶的手段对待皇女殿下!”
西卡留斯的声音因为狂怒和极端的悲痛而变得颤抖了。
“殿下的内心是那样的纯洁!她是那样的美好而善良!”
他脑海中浮现出最开始连看到被瘟疫污染的人时都会落泪的女孩,在马库拉格的阳光下开心地吩咐他们做饭、笑容如天使般的女孩。
“她甚至连爆弹枪都没端过!面对一整个叛徒军团加上一个原体的邪恶亡魂的侵害,她现在该是何等的无助!她的灵魂一定被困在躯壳的深处,经历着何等绝望的挣扎与哭泣啊!”
西卡留斯的眼眶发红了。
对于导师而言,未能守护好自己的弟子,已是大过,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立誓守护的人沦为囚徒,更是窒息般的折磨。
他停止了挣扎,大口喘息着,强迫自己留在思考战术的理智状态。
“拉尔斯!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西卡留斯沉声道,
“我们必须制定行动计划!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将这可怕的侵害从殿下的身上驱除出去?!”
西卡留斯曾见识过无数风霜的战术头脑开始了高速的排列组合。
“我们需要最强大的反灵能手段!”他在脑海中快速盘点着帝国可用的终极力量。
“一旦舰队会合,我必须第一时间向战团大智库——博学强闻的狄格里斯求援!以他在灵能上的造诣,或许能够布下精神防线,将午夜幽魂的亡灵从殿下的脑海里逼出来!”
“或者……我们应该立刻请示基里曼大人!原体的力量相互克制,摄政大人和你的父亲联手,或许再辅以帝皇大剑的神圣之火,一定能驱逐那邪恶的寄生之魂!”
“如果这些都失败了……”西卡留斯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绝然,“那我们就只能去寻找那些曾在泰拉见过的银甲战士!他们似乎很擅长各种驱魔仪式。
“哪怕去求取那位大导师的介入,执行最凶险的驱魔仪式,甚至付出我自己的生命,也一定要还殿下一具无瑕的躯体!”
看着已经为拯救皇女而脑补出几千份绝密营救计划、乃至开始构思牺牲遗言的西卡留斯。
拉尔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我亲爱的西卡留斯连长。”
晃了晃被捆得死死的双手,铁链发出丁当的碰撞声,拉尔斯的动作成功地打断了西卡留斯的宏伟蓝图。
“您推演的计划确实非常振奋人心、非常有帝国画报上的牺牲英雄们那味儿。”
拉尔斯愁眉苦脸地看着空荡荡的货舱,“但前提是……咱们得先从这个像大罐头一样的船上出去啊。”
他努了努嘴,
“咱们这会儿都像两头准备送进屠宰场的格洛克斯兽一样被人绑起来了,连武器都被收走了,别说去找首席智库了,我们现在连跟外面打个短途通讯,报告一下咱们没死都办不到啊。”
拉尔斯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西卡留斯正燃烧着烈火的心脏上。
现实的重锤粉碎了西卡留斯的一切救援推演。
是啊,极限战士连长也深深地叹息。
没有通讯阵列,无法定位,失去武装,他们连这扇货舱舱门都打不开。
一时间,舱室内再次陷入显尴尬的寂静。
片刻之后。
西卡留斯忽然皱起眉头,敏锐的战术直觉让他想起了之前那极其反常的一幕。
“拉尔斯,你还注意到之前在巨石要塞发生的事情了吗?”
西卡留斯问道,“明明已经占据了上风的午夜领主舰队,还有那用某种力量压制了暗黑天使的怪物。”
“为什么他们在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后,没有选择将被跳帮的巨石要塞彻底捣毁?反而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召回跳帮部队,以如此急忙、慌乱的姿态,甚至不惜超载引擎,撤离了那片空域?”
“这完全不符合第八军团将猎物折磨至死的习惯。”
拉尔斯耸了耸肩。
“这我哪知道啊,连长,您这要求也太高了,我可没有能探听疯子内心想法的本事。”
拉尔斯歪着脑袋胡乱猜测着。
“没准是他们见鬼的老巢被人给端了呢?或者……他们接到了什么更紧急、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比如存放他们珍贵人皮收藏的仓库着火了?”
“踏……踏……踏……”
就在两人毫无头绪地瞎猜之际。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动力靴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货舱门外。
“呲啦——”
厚重的金属大门从外部缓缓滑开了。
外面的光柱从门外投射进来,刺得拉尔斯和西卡留斯都眯起了眼睛。
两名身披午夜蓝、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出奇的午夜领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在这两名身材高大的叛徒星际战士(在西卡留斯眼里这就是叛徒)的手中,各自提着一个看起来很违和的铁桶。
两名老兵面无表情地走到囚犯们面前。
“咚。”
大铁桶被重重放在了两人面前。
铁桶是敞口的,里面装满了某种颜色苍白、浓稠得不行、还微微冒着热气的不明膏状混合物。
西卡留斯低下头看了一眼,帝皇在上!面前那玩意,简直是在饲养棚里喂牲口一样的东西。
极限战士二连长的骄傲受到了难以忍受的挑衅。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西卡留斯怒目圆睁,对着那两名准备转身离去的午夜领主大声斥责道。
“我们是星际战士军官!哪怕成为了战俘,你们这些叛徒!也应该有最基本的尊重!不然就杀了我们!”
西卡留斯厌恶地盯着那桶玩意,虽然比这更卖相糟糕的食物他也吃过,但那是他在战役里主动选择的,和被午夜领主当牲口羞辱完全是两码事。
“你们这群毫无荣誉可言的渣滓,想用这种像牲畜饲料一样的粗劣糊糊来讽刺我们吗?!你们的基因之父就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指责。
其中一名老兵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战术目镜红光幽暗。
“省省你那马库拉格的娇贵毛病吧,蓝小子。”
午夜老兵带着三分冷酷、七分嘲弄回应道。
“你们最好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阶下囚,给你们一口活命的东西,已经算是军团的恩典了,要不是……你们已经成了我的上好收藏了。”
拉尔斯赶紧抢白,试图缓解一下又要吵起来的气氛,他努力挤出还算和善的笑容,看向两名午夜领主。
“两位……能问一下,这……颇具特色的食物,是你们军团的哪位大人物特地安排的吗?”
另一名午夜领主瞥了拉尔斯一眼。
“看在你这家伙在战斗中还算有些本事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老兵平淡地开口。
“给你们提供这顿恢复体能的口粮,是伟大的殿下(“这一定指的是那个科兹”,拉尔斯如此想)亲自下达的指令。”
随后,他看了一眼西卡留斯,脸上带起一抹讥讽。
“至于为什么不是用……哦……精致的银质餐盘盛放,而是装在铁桶里送过来……还指定要求送粥嘛。”
老兵冷笑一声:
“这是赛维塔大人的命令。”
“大人交代了,怕你们这两个牙口脆弱、只会喊叫的虚弱家伙,咬不动军团里带骨头的肉,所以只能劳烦厨房给你们这特制的一桶流食糊糊了,好好享用吧,贵族老爷们。”
说完,两名午夜领主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货舱,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作声,大门再次锁死。
货舱里恢复了死寂。
“欺人太甚!!!”
西卡留斯的胸膛气得快要炸开了,如果他现在能活动双手,他一定拔剑把面前这个铁桶连带整艘战舰都给劈了。
“用这种充满侮辱性的食物!这是那个远古异端对极限战士最大的羞辱!”
西卡留斯怒吼道,转头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糊糊,满脸的决绝。
“作为高贵的阿斯塔特!我卡托·西卡留斯在此立誓!我绝不可能碰从叛徒和异端手里施舍过来的食物!这是尊严问题!就算……”
“呼啦——吸溜——”
西卡留斯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
他错愕地转过头,顺着吞咽声看去。
只见一旁的拉尔斯,虽然被铁链拷着无法远距离移动,但铁桶就放在他不远处,这家伙还是够着了铁桶。
拉尔斯凑近了铁桶,正毫无顾忌地直接从桶里捞着那粘稠的肉粥。
而且他还嘬得津津有味,大口吞咽的声音在空旷的舱室里如同打鼓。
“拉尔斯!!你在干什么?!”
西卡留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你竟然在吃异端用来羞辱我们的食物?!你把《阿斯塔特圣典》中的守则全吃进肚子了吗?!”
“吸溜——啊哈。”
拉尔斯抬起头,满嘴都是白色的粥粒,被锁链束缚的一条手臂蹭了蹭嘴角。
“连长,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拉尔斯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语调还带上了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
“咱们既然背负着拯救皇女殿下的伟大而艰巨的任务,那绝对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啊!”
他看着西卡留斯,继续往桶里捞着,“咱们现在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突破。”
“如果我们饿死了,或者是体力不支导致战斗力受损,等终于找到机会能挣脱锁链去对抗那个原体恶灵时,难道我们要用虚弱的拳头去反抗吗?”
拉尔斯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不如趁现在,从长计议,先好好地补充补充体力。”
“再说了!”
拉尔斯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西卡留斯甚至看到了一点儿“她”的影子。
“咱们这是在深入敌后!吃叛徒的食物,那就是在大量消耗他们原本就匮乏的补给物资啊!这也是一种无声的战术不是吗?”
“而且,我向您保证!如果伟大的皇女殿下在这里,她也一定会赞同并且夸奖我们这种忍辱负重、保存实力的做法的!”
拉尔斯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那是某次在赫拉要塞里被传授的“至高真理”。
“我家老大曾经语重心长地亲口教导过我一句足以被载入《圣典》补充条款的名言:”
拉尔斯深吸一口气,抑扬顿挫地背诵道:
“‘人是……呃……动力甲,饭是陶钢!一顿不吃那是会心脏发慌!’”
西卡留斯听完这番荒谬的论据后,原本准备好好痛骂这个没有尊严的新兵,至少五千高哥特语词汇。
可突然就卡住了。
殿下的名言?
西卡留斯看着面前这桶散发着热气、其实并没有那么难闻(还隐约有点香味)的褐色炖肉糊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连续几天处于高压和负伤状态下的身体,确实在发出对能量的渴望。
但……这也太没有形象了吧。
极限战士二连长的面子,让他在做最后的拉扯。
就在这时,旁边的拉尔斯又故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吸溜”声,还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
西卡留斯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漫长的呼吸,在内心深处与整个马库拉格的英雄先辈、以及基因原体进行了一番艰难的告解。
“咔。”
五秒钟后。
极限战团荣耀的二连长,从他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满是无奈与“我是为了帝国而忍辱负重”的冷哼。
然后。
卡托·西卡留斯,用他的一只手甲,捞起了一捧冒热气的炖粥。
“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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