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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狩猎场名单(一)


日子在六宫表面维持的微妙平衡中,滑入了七月流火。宫墙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搅动着人心深处潜藏的不安与躁动。

与许多人暗中预料的“风云突变”不同,后宫这几个月,竟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

最受瞩目的沈贵人沈清瑶,安然进入了怀孕的第七个月。

她并未像一些心怀叵测之人期望或揣测的那样,胎象不稳、风波不断。

恰恰相反,她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除了日渐隆起的腹部,行动间并无太多笨拙迟缓。

天气晴好时,她常由众多宫人簇拥着,在御花园绿荫最盛、路径最平坦之处缓缓散步,神情安然,偶尔抚腹浅笑,那模样,仿佛她只是这宫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沉浸在孕育喜悦中的妇人,而她腹中那个牵动无数人心思的“特殊皇嗣”,不过是个寻常孩儿,并未带来任何额外的凶险与重压。

这副“健健康康的怀孕”的姿态,让许多暗中窥伺的眼睛既失望又困惑,却也让围绕她的紧绷气氛,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至少表面上如此,大家都在等待它的降生。

皇帝的行踪,在这几个月里也变得异常清晰且有规律,清晰得几乎不像他以往的作风。

每月朔望(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宿于皇后宫中,以示对中宫的敬重。下朝之后,若无紧急政务,多半会驾临钟粹宫探望沈清瑶,停留时间或长或短,关怀赏赐络绎不绝,昭示着对皇嗣的重视。

至于皇帝每月余下那点“额外”的恩泽时辰,则在淑妃与林墨玉之间——五五之分。

这数字本身,落在六宫众人耳中,已足够掀起无数揣测:皇上这是要用新人敲打旧宠?还是真心觉着那林贵人配与淑妃娘娘比肩?

对淑妃而言,这“平分”二字,字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她经营多年的骄傲上。表面看去,她并未损失什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与一个贵人平分?

那林墨玉是什么东西?

家世不过清流,入宫不过凭着一张脸,在她淑妃于这深宫步步为营、用尽手段才搏得今日地位时,那黄毛丫头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描红绣花!

皇帝从前也不是没有新鲜面孔,但何曾有人能这样稳稳地、持续地分走本属于她的时间与关注?

所以当天晚上,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借着禀报宫务的时机,轻轻走到皇上旁边,放软身段,眼波流转间中,指尖似无意地拂过皇帝袖口,吐气如兰:

“皇上,臣妾近日总觉长春宫冷清,想起皇上从前说,最爱听臣妾弹那曲《春江花月夜》……不知皇上这几天可否得闲?”

皇帝他没有不耐,没有吭声,甚至唇角还可能带着一丝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里头没有丝毫往日的纵容或沉迷,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洞悉一切的了然。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别闹了。

淑妃在那一刻清楚的认识到皇上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帝王心,海底针。

他可以给你恩宠,给你权势,但绝不允许你试图定义或讨要这份恩宠的多寡。淑妃所有含蓄的请求,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都变成了不识大体、不知餍足的“胡闹”。

一股寒意,在那时从淑妃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所有未出口的娇嗔与算计都冻在舌尖。

她不敢再说了。

多年的宫廷生涯让她比谁都清楚,帝王此刻的平静,远比雷霆震怒更可怖。那意味着他的耐心已至边缘,意味着她若再进一步,触怒龙颜,失去的将远非一两日陪伴,可能是协理之权,是多年积累的圣心,是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于是,她只能将那滔天的屈辱与怒火,连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怨毒,一并死死咽回喉咙,压在五脏六腑。

在皇上走后,淑妃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贵妃榻上,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神慵懒的波斯猫。

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儿丰厚的毛发,力道时轻时重,惹得那猫儿偶尔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却又不敢挣脱。

所以这个林墨玉,这个半路杀出、根基浅薄的“清贵人”,竟能在淑妃的虎视眈眈与沈贵人怀孕的天然“挡箭牌”效应下,稳稳分走皇帝近半的额外恩宠,且数月不衰,这本身就已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后宫众人的目光,起初带着审视与嫉妒聚焦于林墨玉,等着看她何时会像无数曾经昙花一现的宠妃那样,被帝王厌倦,将那令人眼红的恩宠重新“释放”出来,成为众人可重新瓜分的资源。

这等待,几乎成了深宫女子们一项心照不宣的“日常消遣”。

然而,她们没有等到林墨玉的失宠。

等来的,是一道如同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的消息——皇上即将南巡,并开启皇家围猎。

此事非同小可。

以往皇家亦有春秋狩猎,但多局限于京郊皇庄或固定猎苑,射些鹿、兔、雉鸡,规模有限,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而此次,竟将声势浩大的南巡与真正的围猎结合在一起,旨意中提及的狩猎地点,虽未明言,但言语间隐指水草丰美、地域辽阔的北方草原。

延绵数千里的草场,彪悍的骏马,成群的猛兽……这已非寻常嬉戏,而是一场彰显国力、宣示武勇、甚至可能带有某种政治或军事意图的盛大行动。

天子出巡,非同小可。圣驾、仪仗、护卫、百官随行,已是一支庞大队伍。

后宫伴驾,名额更是珍稀。既要照顾帝王的起居情趣,又要权衡后宫平衡与前朝关联。

人数绝不会多,精挑细选之下,能随行的妃嫔,最多不过三四人。

这三四个名额,在平静(或者说压抑)了数月之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后宫的欲望与焦虑。

随驾南巡,意味着长达数月甚至更久的朝夕相对,意味着远离紫禁城固有的等级森严与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意味着在相对“自由”的环境里,有更多机会亲近君王,巩固乃至提升地位。

这对于任何一位妃嫔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更是可能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一时之间,六宫暗流汹涌,各显神通。打探消息,疏通门路,暗中较劲……无数心思在看似平静的宫墙下疯狂滋生。

这日午后,撷芳斋内静谧如常,冰块在鎏金兽首铜盆里缓缓消融,带来丝丝凉意。林墨玉倚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静静的看书。

帘栊轻响,青筠领着另一个圆脸杏眼、名叫红袖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红袖年纪小,性子活泼,是青筠从一批新分来的小宫女里特意挑出来给林墨玉解闷的,她手脚勤快,嘴也甜,更兼有一项“特长”——消息灵通,尤其爱与各宫各处的低等宫女太监厮混,总能听来些真假莫辨的“宫闱秘闻”。

此刻,红袖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给林墨玉请了安后,便迫不及待地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雀跃地开始“播报”最新“战况”:

“贵人!贵人!您听说了吗?内务府那边,还有各宫娘娘们的膳房、浆洗处,都快传疯了!”

红袖绘声绘色,“皇上不是要南巡狩猎了吗?天大的事儿!都说能跟着去的娘娘,顶多就那么三四位!您想想,这一去可是好几个月呢,天天在皇上跟前儿,鞍前马后的,那得多大的情分?日久生情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啊,好些主子都坐不住了!”

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奴婢听说,西六宫那边有个李答应,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撺掇,还是自己急昏了头,竟然……竟然想方设法凑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想偷偷孝敬给皇后娘娘跟前的管事嬷嬷,求嬷嬷在皇后娘娘跟前美言几句,把她的名字添到伴驾的名单里去!”

林墨玉闻言,从书中抬起眼,用帕子掩了掩唇,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笑意里,有几分了然,几分淡淡的无奈。

皇上的后宫,说起来是“佳丽三千”,实际上有名有分、能被皇帝记起的,满打满算恐怕五十都不到。

而这其中,真正常在御前露面、有些存在感的,来来去去也就是高位的那几位以及少数几个新鲜面孔。

像李答应这等位份低微、平日几乎如隐形人一般的宫嫔,莫说皇帝,怕是连皇后都未必能立刻对上号。她们就像御花园角落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静静开谢,无人问津。

如今这南巡伴驾的机会,对她们而言,不啻于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忍不住要飞蛾扑火般地去争一争、试一试。

“便是皇后娘娘心善,肯帮她们递一句话,”  林墨玉放下书卷,声音平和,“难道皇上瞧着那份最终名单上,忽然多出一串生疏的‘答应’名号,心里不会犯嘀咕么?”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退一万步讲,即便皇后有心要从中低位妃嫔里提携一两个,以示‘恩泽雨露均沾’,也必得矮子里拔高个,仔细权衡家世、品性、容貌,乃至……是否‘懂事’。这么多人一窝蜂去求,名额却只有一个两个,皇后娘娘,怕是更要头疼了。”

红袖听得似懂非懂,但见自家贵人神色淡然,并无多少急切之色,便也收了那副八卦的兴奋劲,只乖巧地站在一旁。

林墨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书页的边缘,那平滑的触感下,心绪早已翻腾如沸。

伴驾南巡?

确如红袖所言,闪着“机遇”的诱人金光。

数月朝夕,山高水远,远离这四方宫墙内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规矩,或许能触碰到一个更松弛、也更真实的君王。若能把握得当,情分自然不同。这道理,六宫上下都懂,所以那份名单才炙手可热。

但是也有风险,皇庄狩猎尚在京畿,此番南巡,却是真真切切地远离权力中心。圣驾护卫虽如铁桶,但千里跋涉,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更有沿途无数不可预知的“意外”。

猛兽袭驾是险,水土不服是险,流民惊扰是险,甚至……那些隐在暗处、对皇帝或对新政不满的势力,是否会借此“天高皇帝远”的时机铤而走险?

历史上,帝王出巡遇刺、染疾、乃至失踪的秘闻,并非没有先例。现在皇上还没有收回全部权利,到那时,随行妃嫔是护驾之功,还是陪葬之殇?

可若留下呢?

林墨玉的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钟粹宫那日益紧张的氛围。

沈贵人临盆在即,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个孩子,更是他用以平衡朝局、彰显掌控力的关键棋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要离京数月!

这本身就留下了一个巨大到令人不安的悬念:皇后能否镇得住场?淑妃会否趁机动作?沈家又会如何行事?那孩子能否平安落地?落地之后,是男是女?健康与否?……每一个问题,都足以在宫中掀起惊涛骇浪。

届时,紫禁城将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而她林墨玉,一个圣眷正浓却无子嗣傍身、家世不显的新晋宠妃,留在漩涡中心,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嫉恨、算计,都会因为皇帝的缺席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投射过来。

留在宫里,看似安全,实则是被动地等待风暴降临,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之手,更是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两相比较,险处竟成了相对清晰的生路。

林墨玉捏着书籍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这后宫,随着皇上的离去,眼下是不能再安稳待下去了。

念头既定,那股因名单未定而产生的隐约焦虑,反而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趋于战斗的清醒。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书页合拢,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青筠,”  她唤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越与平稳,“去打听一下,皇后那边出名单了吗?”

青筠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她不是要像那些答应一样去坤宁宫哭求,而是要摸清规则,谋定而后动。“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定会小心谨慎。”

与此同时,坤宁宫正殿。

气氛与撷芳斋的静谧截然不同。虽已是午后,殿外却仍隐约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啜泣与哀求声,以及宫女太监们客气而坚决的劝离声。

皇后端坐在书房临窗的大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正在一本摊开的《资治通鉴》上做着批注,姿态雍容沉静,仿佛殿外的喧嚣与她毫无干系。只是细看之下,她执笔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须臾,殿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她的心腹大宫女历温悄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与不耐。

她走到皇后身侧,弯腰低声道:“娘娘,方才又是两个答应,在殿外跪求了半晌,哭得妆都花了,非要见您一面不可。奴婢好说歹说,才将人劝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人真是……平日里都未必见得着她们的人影,安分守己倒也罢了。如今一听说南巡伴驾,倒像是闻着腥味的猫儿,一窝蜂全涌到咱们坤宁宫来了!真当娘娘您是那庙里的泥塑菩萨,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还指望有求必应呢!”

皇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落在书页上。她轻轻将笔搁回青玉笔山,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端庄、无懈可击的神情。

“罢了,”  皇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悲悯,“她们年纪轻轻,入宫以来大多守着空房,寂寞也是难免。如今乍闻有机会伴驾远行,心生急切,乱了方寸,也是人之常情。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历温听着皇后这番宽宏大量的言语,心中虽仍为自家主子不平,却也不好再多抱怨,只低声应道:“娘娘心善。只是……如此下去,终究不成体统。伴驾名单一日不定,她们恐怕一日不得安生。”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庭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沉默了片刻。殿外隐约的嘈杂似乎渐渐远去了,坤宁宫又恢复了它应有的庄严肃穆。

“名单之事,关乎圣驾安危与后宫体统,岂能儿戏?”  皇后缓缓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本宫的话下去:让各位妹妹稍安勿躁,静心等候。皇上与本宫,自会综合考量,秉公定夺。凡再有无故至坤宁宫哭闹请托者,一律按宫规处置,绝不宽贷。”

“是,奴婢遵命。”  历温精神一振,连忙应下。有了皇后这句明确的话,她再去打发那些痴心妄想的答应们,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历温领命退下,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

殿内重新归于宁静,只有更漏滴答,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皇后独自坐在案后,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温和神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她伸出手,从案头一摞奏章文书的最底下,抽出了一份空白描金的折子。那是预备呈给皇帝的、关于南巡后宫伴驾人员的建议名单初稿。

她提起笔,蘸了墨,却久久未曾落下。

窗外的梧桐树影,被西斜的日头拉得老长,斑驳地映在光洁的地面上,也映在皇后沉静如水的眼眸中。

那里面,再无半分方才的悲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思量,与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锐光。

伴驾南巡的名额,是恩典,是机会,又何尝不是……棋子?

她该如何排布这局棋,才能既符合皇帝的期待,维持后宫的“平衡”,又能最大限度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笔尖悬停,墨迹将凝未凝。坤宁宫的午后,在这片深沉的静默里,仿佛连时间都悄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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