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能为她放弃整片森林
姜娆在床上养了七八日,伤口虽还疼得厉害,但已能勉强坐起身来。乾隆这些日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喂药喂饭、擦身换药,事事亲力亲为。
这日午后,乾隆被傅恒请去前厅商议白莲教清剿的后续事宜。姜娆觉得躺得久了浑身酸疼,便让芸儿扶她下床,在房里慢慢走动。
走到书案前时,她看见上面堆着几封密函,还有乾隆随手搁下的玉佩。她想帮他整理整理,便伸手去收那些散乱的信件。
最下面压着一封素笺,纸色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姜娆本没在意,正要一起收好,却瞥见信封上娟秀的字迹——“皇上亲启”。
她心中一动,抽出了那封信。展开一看,开篇便是:“见字如面。妾身白氏,婉妹之姊……”
姜娆的手开始颤抖。
她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每读一句,心就冷一分。读到“二十年前,江南烟雨,四爷与婉妹相逢于西子湖畔”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读到“那对香囊,确系妾身刻意为之。内藏红花麝香,伤女子胞宫”时,她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温婉可亲的白夫人,那个送她并蒂莲香囊祝她永结同心的白夫人,竟是处心积虑要害她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乾隆二十年前的一段风流债。
姜娆扶着书案,只觉得天旋地转。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拧了几圈。她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那个她取名“安安”的孩子,竟是因为这样的缘由才失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乾隆走了进来。看见姜娆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封信,他脸色骤变。
“娆儿!”乾隆快步上前,想拿回那封信。
姜娆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冰冷,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白婉。”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西子湖畔,许下诺言……回京后,再无音讯……苦等十年,郁郁而终。”
乾隆心中一紧:“娆儿,这件事朕可以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姜娆突然爆发了,她将那封信狠狠摔在地上,尖声哭喊,“解释你乾隆爷年轻时如何风流快活,处处留情?!解释你如何金口玉言许下承诺,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解释你欠下的风流债,如今要我的孩子来还?!”
她一边哭一边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捶打乾隆的胸膛:“你还我孩子!还我的安安!他做错了什么?!他还没见过这天日,就因为你的债被人害死了!你这个混蛋!负心汉!”
乾隆抓住她疯狂挥舞的双手,厉声道:“姜娆!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姜娆哭得撕心裂肺,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我的孩子没了!是被你害死的!是被你那些风流债害死的!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难受吗?!我每晚都梦见那个孩子,梦见他在哭,问我为什么不要他……我恨死我自己了,我以为是我没保护好他……可现在我才知道,是你!是你害死他的!”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伤口处的纱布渗出血迹,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瞪着乾隆,眼中满是血丝和恨意:“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乾隆被她眼中的恨意刺痛,又见她伤口出血,心中又急又痛,强行将她按在怀里:“别闹了!你伤口裂开了!”
“放开我!我不要你碰我!”姜娆拼命挣扎,“你这双手碰过多少女人?!许过多少诺言?!我一想到就觉得恶心!你放开我!”
“姜娆!”乾隆终于怒了,将她按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是皇帝!注意你的分寸!”
“皇帝?”姜娆仰头看着他,脸上泪痕交错,却笑得凄厉,“是啊,你是皇帝,所以你可以三宫六院,可以到处留情,可以许下承诺不用兑现!因为你是皇帝,所以所有人都得捧着你、顺着你,就算你欠了债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不能怨你、不能恨你,还得感恩戴德地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声音嘶哑破碎:“乾隆,我这里疼啊……疼得要死掉了……我只要一闭眼,就想起那个孩子……我想他要是能生下来,该是什么模样……我想他要是能叫我一声额娘,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哭得浑身颤抖,“就因为你二十年前的一段风流债!就因为你辜负了一个女子!乾隆,你告诉我,我的安安凭什么要替你还这笔债?!他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乾隆看着眼前哭得几乎崩溃的女子,心中的恼怒渐渐被愧疚取代。他松开手,声音软了下来:“娆儿,是朕对不住你……”
“对不住?”姜娆抬起泪眼,眼中满是讥讽,“乾隆,你对不住的人太多了。夏雨荷!济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等你等了十八年,到死都没等到你去接她!现在又多了个白婉!你到底欠了多少这样的债?是不是每个被你辜负的女子,她们的亲人都会来找我报仇?都会来害我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手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那下次呢?!下次又是谁?!乾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几个孩子可以替你还债?!”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乾隆看着满地碎片,又看看姜娆惨白如纸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他蹲下身,想握住她的手:“娆儿,朕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保证?”姜娆甩开他的手,笑声里满是绝望,“乾隆,你的保证值几个钱?你对白婉保证过,对夏雨荷保证过,现在又来对我保证?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她缓缓站起身,尽管摇摇欲坠,却挺直了背脊,一字一句道:“乾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信你任何承诺了。你的风流债,你自己还。我的孩子……我认命了。”
说完,她转过身,背对着乾隆,声音冷得像冰:“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愧疚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但让他承诺从此只她一人……他做不到。
他是皇帝,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他可以宠她、爱她、怜她,但不可能为她放弃整片森林。
良久,他终于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姜娆听着脚步声远去,终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伤口处的血越渗越多,染红了衣衫,可她感觉不到疼。
心死了,哪里还会觉得疼呢?
她想起初入宫时的天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乾隆待她与旁人不同。现在才知道,没有什么不同。他可以对每个女子温柔,可以对每个女子许诺,也可以轻易将她们遗忘。
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可她只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而门外,乾隆靠在墙上,听着房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但很快,帝王的骄傲又占了上风。他是天子,天下女子皆为他所有,多情些又如何?姜娆现在是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至于那些风流债……他叹了口气。以后尽量注意些吧。
只是他没想到,有些伤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心一旦冷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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