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河疮痍,人心思定
青溪镇安稳平淡的日子,不过半年。
全国抗战局势风云突变,合作与摩擦并存。
陆承骁身份特殊,且有与许砚辞所在组织的秘密合作需要协调,北平方面的急电一封紧过一封。
他不得不重返那个权力与危机的中心。
沈幼筠知道他身上的千斤重担。她默默收拾行装,带着靖安,随他北上。
陆明薇和贺云川也一同前往,贺云川虽未完全恢复飞行能力,但凭借出色的飞行和战术知识,转入地面指挥岗位。
北归之路,山河疮痍,人心思定。
又是三年。
这三年,是更为复杂艰难的三年。
各方势力在胜利的曙光前博弈和角力。陆承骁肩上的担子更重,斡旋于各方,时常深夜才归。
沈幼筠则依旧在圣心教会医院担任医师,同时担下了育儿的重任,将靖安教养得聪颖懂事。
陆明薇在一所小学教书,贺云川则埋头于航空技术资料的研究翻译。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下,潜流暗涌。
直到那个春日午后。
无线电波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整个北平城,继而传遍全国——
“日本政府已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
街道瞬间被欢呼的人群淹没,充满着锣鼓鞭炮声,人们的泪水以及拥抱……
积压了多年的苦难与仇恨,在这一刻化为铺天盖地的狂欢。
沈幼筠随着汹涌的人流走出巷口,心跳得飞快。
远远地,她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承骁一手高高举着印着巨大捷报标题的号外,另一只手牵着正兴奋地东张西望踮着脚看热闹的儿子,站在巷口等着。
她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陆承骁看到她,眼神瞬间露出明亮的笑意。
沈幼筠走到他们面前,弯下腰,先牵住了靖安另一只空着的小手,紧紧握住。
然后,她才抬起头,迎上陆承骁深邃含笑的眼,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轻轻递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一家三口的手,在震天的欢呼与纷飞的彩纸中,紧紧牵在一起。
——
在北方某个隐蔽的联络站,林舒月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屋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轻响。许砚辞伏在案前,正批阅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叠报纸,油墨香还未散尽。
她走到他桌前,将报纸轻轻放下。
头版巨大的标题“日本正式签署投降书”。而在标题下,是她用钢笔添的一行娟秀小字:我们赢了。
许砚辞摘下眼镜,缓缓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他重新看向她。这些年,她变了许多。
初来时,她还只是个会为迷路急哭的女学生,扎着两条麻花辫,说话轻声细语。
如今她剪了短发,眼神坚定,能独立收发密电,能在敌人封锁下辗转传递情报。
可她也没变。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此刻正盈着泪光。
四年了,他们一起走过太多险路,熬过太多长夜。
他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边、微微颤抖的手。
她微微一僵。随即,用力地回握。
两双握惯了枪和笔的手,此刻紧紧交叠在一张胜利的报纸上。
窗外,春光正好。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那是山下的百姓在庆祝。
战火中萌发的感情,早已在一次次生死与共中淬炼成钢。
——
太平洋的另一端,美国,加州。
圣莫尼卡的海滩上铺满日光,海浪一遍遍舔舐着细白的沙。
艾琳躺在遮阳伞下,一本摊开的报纸盖着脸。
阳光透过纸背,在她腹部隆起的小小山坡上投下模糊的铅字轮廓,隐约写着中国,抗战胜利之类的字眼。
远处,丈夫安德烈正带着儿子在浅滩追逐浪花。小男孩每跑几步就摔一跤,咯咯笑着爬起来,又跌进父亲怀里。
安德烈将他高高举起,架在肩上,踏着浪往回走。
艾琳听着孩子的嬉闹声,唇角轻轻弯起,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时,报纸还搭在脸上。
一只手正轻轻按在她浮肿的小腿上,指法温柔,从脚踝缓缓向上推拿。她拨开报纸,看见安德烈坐在身侧,低着头,神情专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她追贺云川追得热烈而无望。大洋这一端,她退了与安德烈的婚约,只身一人前往中国。
父亲在越洋电话里暴跳如雷。她以为安德烈一定恨透了她。
可回到家的那天,父亲的拐杖当头落下时,是他一步上前,生生挡在她面前。
那一棍闷响,她至今记得。
她是让他成为笑柄的女人。她以为往后的日子不过是联姻的体面,心照不宣的疏离。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为她学做中餐,她孕期夜里抽筋,他比她自己醒得更快,她喜欢看海,他便把公司业务一点点迁回西海岸,在海边买了房子。
他从不说爱她。
但他每一天都在爱她。
“饿了吗?”安德烈抬起头,见她醒了,停了手上的动作。
艾琳点点头。
他立刻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细沙,朝她伸出手:“回去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https://www.xddxs.net/read/4876921/39279467.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