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亲口同他说从此两断
傍晚,陆军部
轿车驶过戒备森严的大门,停在一栋森严的建筑前。沈幼筠被引着穿过空旷冷清的走廊,周遭只有军靴踏地的回响。
她第一次踏入这权力与压迫感交织的中心地带,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行至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前,陈副官叩了叩门,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进来。”
沈幼筠迟疑片刻,走了进去。
陆震廷端坐于宽大桌后。他面容沉肃,目光如炬落在沈幼筠身上,静默中透着沉甸甸的威压,与偶尔在家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看了沈幼筠一眼,语气沉缓直接地开口,“你父亲沈修远先生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父亲是个有风骨、识大体的人。若非情势所迫,我本不愿用这种方式,对待故人遗孤。”
沈幼筠静静站着,指尖冰凉
“但承骁的性子,我清楚。”陆震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真正的疲惫,“他认准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回头。我这个做父亲的……”
他略一停顿,目光沉了下去,“有些时候,也只能用些不得已的办法。”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投向沈幼筠时已恢复了那副不容置辩的冷硬:“所以,只能请你体谅了。”
沈幼筠抬起眼,声音轻得像叹息:“您……想要我如何?”
“条件很简单。”陆震廷稍稍前倾,军装袖口在桌面压出笔挺的折痕,“你要亲口跟承骁说清楚,从此两断。你的话,他肯听。”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庞,继续道:“之后就搬出陆府。看在你父亲面上,我会安排好你的去处,读书、出国都随你。但你和他不能再见面。”
沈幼筠指尖掐进掌心:“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震廷脸上并无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不答应,我也逼不了你什么。只不过,许太太的病情,如今已是箭在弦上。最佳手术时机,就在这三两日间。”
他语调平稳,却让沈幼筠瞬间手脚冰凉,血液凝固。
这才是他的手段。
耐心等待,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这致命一击,用一条人命,换她的“懂事”与“退让”。
沈幼筠站在那里,周遭一切声音远去,只剩沉重的心跳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陆震廷将她的挣扎尽收眼底,缓缓收回视线:“方才的话,我想你也听明白了。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旁边的副官立即上前一步:“沈小姐,请。”
沈幼筠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走廊昏暗陌生,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里,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她不知自己如何被送上车,如何回到陆府。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陆司令最后那句话,和许伯母病床上灰败的面容,反复切割着她残存的意识。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陆府门口,她才像游魂一样走了进去。
廊下的风有些凉,沈幼筠扶着廊柱停下脚步。前厅的灯光透过雕花门扉流泻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里面传来陆明澜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有陆夫人温和的附和。
“……母亲您看这照片,虽说是小报,拍得倒是清楚。”
陆明澜的声音带着笑意,“您瞧承骁搂着佩仪的腰,多么般配。一个将门之后,一个名门闺秀,这才叫佳偶天成。”
沈幼筠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那些得不到回应的等待,此刻都有了最残酷的原因。
她想转身离开,但双腿像灌了铅。正要悄然后退,厅门忽然开了。
陆明澜端着茶盏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惊讶:“沈小姐,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她不等沈幼筠反应,已经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正好,快来帮我们看看这照片,今早刚送来的报纸,新鲜得很。”
沈幼筠被半拉半拽地带到沙发前。陆夫人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你看,”陆明澜将报纸塞到她手里,指尖特意点在头版头条的位置。黑色加粗的标题刺眼地横在眼前:
“将星耀襄州,名媛许芳心——陆汪两家好事将近?”
下面配着那张在襄州大饭店露台拍的照片。
昏黄的灯光下,陆承骁的手臂环在汪佩仪腰侧,两人距离很近,汪佩仪微微仰头笑着,他侧脸的神情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但那份亲密却毋庸置疑。
“多般配啊,”陆明澜在她耳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细针,“承骁对佩仪这个样子,看来确实是想通了。沈小姐,你说呢?”
沈幼筠的手指微微发抖,报纸在她手中沙沙作响。
她想起陆司令办公室里那些冰冷的话语,想起许伯母病床上灰败的脸色,现在又加上这张照片,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想把报纸放下,想起身离开,但陆明澜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的声音关切,眼底却藏着笑意,“也是,你最近为了许家的事奔波,憔悴了不少。可得好好休息,别总想些不该想的。”
沈幼筠抬起头,对上陆明澜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抹藏得很深的得意。
她终于明白,这场戏,从来不只是她和陆承骁两个人的事。
陆夫人这时轻轻放下茶盏,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明澜,让幼筠去休息吧。”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沈幼筠慢慢站起身,报纸从她膝上滑落,无声地摊在波斯地毯上。
她没有再看那张照片,也没有回应陆明澜的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陆明澜轻柔的声音:“慢走啊,沈小姐。记得好好休息。”
那声音像丝线,缠在她渐渐冰冷的四肢上。
她回到西厢客房,轻轻掩上门。没有开灯,黑暗像柔软的茧将她包裹。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地板上淌成一道青白的河。她就那样坐在黑暗与月光的交界处,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偶。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碰到地毯粗糙的纹理。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棋时总说:棋局再难,也要自己落子。
可如今这盘棋,她连棋盘都看不清。只有任人摆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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