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压抑和急切的意味
沈幼筠依旧低着头啜泣,肩膀微微颤抖。
陆承骁看着那滴落的泪珠,心头像是被细针扎过,泛起密密的疼。
他伸出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拭去她腮边的一点湿润。动作有些生硬,却足够小心翼翼。
“别哭了。” 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沈幼筠抬起泪眼,朦胧中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庞,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里,此刻竟映着清晰的疼惜。
下一秒,陆承骁靠近了些,他的吻,带着微凉气息和不容拒绝的力度,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并不算十分温柔,甚至带着点压抑已久的急切和确认的意味,但却远比那晚克制和专注。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指尖有些用力,吻却渐渐深入,带着一种试图倾尽所有,却又不得不隐忍的复杂情潮。
沈幼筠被他吻得有些懵。
最初的僵硬过后,在他强势又隐含温柔的气息包裹下,意识逐渐模糊,只剩下唇齿间不容错辨的占有和那份让她无法逃避的心意。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骁缓缓退开,呼吸略显粗重。
额头相抵,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声音低哑:“现在,明白了吗?”
沈幼筠脸颊滚烫,心潮翻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车内安静,彼此呼吸可闻。
陆承骁下颌微松,没再言语,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回主路,朝陆府开去。一路无言,气氛却已不同。沈幼筠望着窗外夜色,唇上触感犹在,心头纷乱。
车在门前停稳。陆承骁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下车时,他手臂虚扶了一下,很快收回。
“进去吧。”他声音不高。
沈幼筠低头“嗯”了一声,快步走进大门。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门外,陆承骁立在车旁,点了支烟。猩红光点在夜色中明灭。他抬眼望向她窗内的灯光,目光沉静。片刻,他掐灭烟,转身离开。
——
第二日一早,天光初亮,沈幼筠推开房门,便看见陆承骁已在廊下等候。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皮带束得一丝不苟,军帽未戴,露出利落的短发,比起平日里的冷峻,晨光中倒多了几分清朗。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沈幼筠心头微跳,昨日种种瞬间涌上心头,脸颊有些发热。
“二哥……早。”她低声打招呼。
“早。”陆承骁神色如常,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要出门?”
“嗯,”沈幼筠定了定神,“想去医院看看许伯母。昨日三小姐在,有些话……不便多问。”
陆承骁“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先用早饭,吃了送你过去。”
早饭是在陆家的小餐厅用的,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沈幼筠小口喝着粥,视线只在自己碗碟方寸之间。陆承骁倒是坐姿笔挺,一派坦然。
饭后,陆承骁叫了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窗外的街景缓缓掠过。
沉默了片刻,沈幼筠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二哥……我小时候母亲便不在了。那时在老家,许伯母待我很好,常给我做些吃的,教我认字……”
她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刻意,不由得住了口。
陆承骁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垂着眉眼,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揶揄:“怎么,在你眼里,我这样小心眼?”
沈幼筠被他问得一怔,抬眸看他,正好撞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她脸更红了,讷讷道:“不、不是的……”
看她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陆承骁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和温热,掌心的薄茧摩擦着她的手背,带着不容错辨的存在感。
沈幼筠身体微僵,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那股温热干燥的力道,稳稳地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一路再无言语。只有交握的手,在沉默的车厢里传递着无声的默契。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陆承骁松开手,声音平稳:“去吧。”
沈幼筠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只见车窗半降,他正望着她,军帽下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她慌忙转回头,快步走进了医院大门。
到了病房,许母刚用过一点流食,精神比昨日略好一些,但脸色依旧灰败。
沈幼筠压下心酸,陪着说了会儿话。许母拉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幼筠,难为你总来看我……”
“伯母,这是我应当做的。”沈幼筠将她枯瘦的手放进被子里。
待许母睡下,她与许砚辞走到病房外的走廊。
“砚辞哥,”沈幼筠压低声音,神色忧虑,“伯母这病……医生到底是怎么说的?究竟是什么病?”
许砚辞脸上倦色更浓,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是胸腺上的恶性肿块,位置凶险,发展得又很快。济仁医院的程教授是国内这方面的顶尖专家,只有他主刀,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苦笑了一下,“手术风险极高,花费也是天价。多亏了学联的几位同窗帮忙奔走联系,又筹集了些款子,不然……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沈幼筠听得心头沉重。“砚辞哥,你还要上课、兼职,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左右我现在也放假了,我来帮忙照顾伯母吧。”
许砚辞连忙摇头:“幼筠,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你……”
“我没什么事。”沈幼筠语气坚持,“你一个大男人,许多事总归不便。我虽不懂医,但熬药喂饭、陪伯母说说话,总是可以的。”
许砚辞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恳切,沉默片刻,才迟疑道:“那位陆处长……他能同意你这样么?”
沈幼筠眼前浮现出陆承骁揶揄她时眼中淡淡的笑意,还有他掌心不容拒绝的温热与力道。
她微微垂眸,唇角却极轻地、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接连几日,陆承骁都准时接送沈幼筠往返医院。这日黄昏落了雨,雨丝细密。沈幼筠走到医院门口,才发觉自己没带伞。
正踌躇间,那辆熟悉的黑车已停在阶下。
陆承骁撑着伞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伞面稳稳遮住她头顶,他手臂一揽,将她带近身侧:“走。”
沈幼筠被他半护在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和身上微凉的潮气。他大半边伞倾向她,自己肩头很快洇湿一片。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松开手。
“冷么?”他侧头问。
沈幼筠摇头,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方素净的棉帕。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替他拭去肩头明显的湿痕:“擦擦吧,小心着凉。”
陆承骁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任由她微凉的手指隔着帕子触碰他的肩头。
他侧目看她,她正专注地看着那处水渍,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沈幼筠收回手,帕子已湿了一角。
她将帕子攥在手里,指尖还能感觉到方才触碰到的、军装布料下坚实的肩膀轮廓。
车子缓慢驶离。
他们没看见,院长办公室的窗前,汪佩仪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陆承骁护着沈幼筠的姿势,亲密而自然,沈幼筠为他擦拭肩头时那旁若无人的亲近。
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汪小姐?”张院长的声音唤回她。
汪佩仪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得体的微笑:“家母的眼疾,还是得麻烦您多费心。”
寒暄几句后,她看似随意地问起:“楼下那位沈小姐,是来探望哪位病人?”
张院长忙答:“是照顾一位许太太,胸腺重疾,住三楼病房。”
汪佩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沈小姐倒是热心。我听说,她与陆军部的陆处长似乎关系匪浅?”
张院长额上渗出细汗:“陆处长偶尔会来接沈小姐,其他的……我们也不清楚。”
“是吗。”汪佩仪淡淡一笑,走到窗边看着雨幕,“这位许太太的病,听起来很棘手?治疗上想必耗费不小。”
“确实……需要特殊的进口器械和药物,且需要程教授主刀。”
汪佩仪转身看向院长:“张院长,医院能有今天,离不开汪家支持。善款要用在刀刃上。”
她语气平静却清晰:“医院资源有限,对那些希望渺茫却占用顶尖资源的病例,是否该重新评估?程教授的时间,该用在更有价值的病例上。”
张院长后背发凉:“汪小姐,这……”
“下月董事会审议拨款,”汪佩仪打断,“父亲很关注医院效益。该怎么‘优化资源配置’,您比我清楚。”
她拿起手包:“相信您会做出明智决定。”
高跟鞋声远去。张院长站在原地,冷汗已湿透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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