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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那晚书房不欢而散后,陆承骁一连几日都宿在军部,没有回府。

学校开始放暑假,沈幼筠不必再去上课,却也整日早出晚归,似乎在刻意避开什么。

饭桌上,她的沉默比往日更甚,偶尔出神,食不知味。

陆夫人看在眼里,这日午饭时,状似无意地向小女儿打听:“幼筠这几日似乎心事重重,是暑天闷热,还是……遇见什么事了?”

陆明薇正夹菜,闻言撇了撇嘴,快人快语道:“她能遇见什么事?要我说,肯定是因为二哥,那天在马场上,扔下幼筠就去抱汪佩仪,换了谁心里能好受?他倒好,还发起脾气来了!”

陆夫人听了,眼皮微垂,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满意,只淡淡道:“承骁做事自有分寸,许是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兄妹间,莫要生了嫌隙才好。”

晚饭时分,只有陆夫人、沈幼筠和陆明薇三人。

饭菜刚摆上桌,厅外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承骁一身戎装未换,一脸沉郁地走进来。

他进门,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幼筠身上。

沈幼筠正低头小口喝着汤,察觉到他的视线,脊背微微一僵,却始终没有抬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当浑然不觉。

陆承骁眸色沉了沉,在餐桌落座。整顿饭,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餐桌,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没有丝毫交流,连眼神都吝于触碰。

陆夫人瞥了两人一眼,适时开口,语气温和:“承骁,明日便是你生辰了。我想着,如今时局虽不算太平,但自家人总该聚聚,替你庆贺一番。”

“我已让人略备了些酒菜,请几位相熟的长辈和同僚来家里坐坐,你看可好?”

陆承骁此刻心烦意乱,哪有心思过什么生日,但面对母亲,终究不好直接驳斥,只敷衍道:“母亲看着安排便是,不必太过铺张。”

沈幼筠一直默默听着,手中的筷子越握越紧。听到“生辰”二字,心头更是涩然。那块几乎攒够钱的手表……

厅内气氛本就凝滞,陆夫人与陆承骁的对话更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碗里的饭还剩下小半,她却觉得再也难以下咽。

她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夫人,三小姐,我用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站起身,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饭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她这一走,陆承骁面前的饭菜更是味同嚼蜡。勉强又坐了片刻,他终于也搁下筷子:“我吃好了。”

随即起身,离开了饭厅。

陆明薇好奇心大起,也赶忙丢下碗筷跟了出去,在通往内院的回廊下叫住了陆承骁。

“二哥!”陆明薇跑到他面前,语气有些急,“你是不是欺负幼筠了?她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叫她去逛街她都不肯去。”

陆承骁停下脚步,侧身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回答,反而问道:“那她这几日早出晚归,都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啊,”陆明薇撇撇嘴,“应该就是去报社了吧。最近她不是找了份工么。”

果然还是去找那个姓许的。

陆承骁心下冷哼一声,脸色又沉了几分。

陆明薇没注意他的神色,自顾自说道:“不过,幼筠在那报馆倒是遇到个老乡,叫许砚辞的,在燕京大学很有名,是学联的骨干呢。幼筠从南方来,平日也没什么旧识,同他在一块儿,反倒亲近些。”

老乡,亲近些。

呵。

陆承骁神色倏然一变,唇角极快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他没再听下去,也没再看一眼面露疑惑的妹妹,骤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步履快而沉,迅速消失在回廊拐角。

只留下陆明薇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廊下发愣。

——

陆承骁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面前的文件未翻动一页。

他拿起烟盒,刚点上一支,李铭便捧着几份报纸进来了。

“处长,今日的报纸。”

陆承骁挥手让他放下。李铭离开后,他目光扫过最上面那份《北平醒报》,第二版右上角一篇署名文章,让他动作顿住了。

署名处,清晰地印着两个名字:许砚辞、沈幼筠(校)。

他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片刻,指间的烟灰无声落下。随即,他抓过报纸,动作带倒了茶杯,茶水洇湿了公文也浑然不觉。

文章不长,字里行间的倾向却足够清晰。

而那两个名字并立一处,格外刺眼。

陆承骁站起身,捏着报纸走到窗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铭!”

副官应声而入。

“这份报纸,”他将报纸掷在桌上,“还有今日所有刊载此文的报纸,全部收缴销毁。通知各报馆,此类文章,一律不准再登。”

李铭迅速看了一眼文章,谨慎问道:“处长,以什么名义?”

陆承骁转身,目光锐利:“还需要我教你?煽动言论,扰乱秩序,这个名义够不够?”

“是!属下明白!”李铭拿起报纸,快步退下。

陆承骁站在窗前,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回神,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

这时,陆府的下人来了,在门外小心禀报:“二少爷,夫人请您今晚务必回府,说是您生辰,客人已经到了些。”

生辰。

陆承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他沉声道,“稍后就回。”

---

沈幼筠从报馆走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她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刘编辑刚结给她的稿费。

今日许砚辞不在报馆。

“砚辞没跟你提吗?”刘编辑拨着算盘说,“他母亲病了,告了假在家照顾。这钱他托我转交。”

许伯母病了?

沈幼筠站在报馆门口,愣了片刻。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南方妇人浮现在眼前。小时候在老家,许家是邻居。

母亲早逝,父亲忙碌,她常被托付给许家。许伯母会给她梳头,做桂花糕。

最难忘的是八岁那年夏天,她不小心落水。是许伯母跳进河里死死抓住她,自己手臂被石头划得鲜血直流,却只顾着拍她的背让她吐水。

那是救命之恩。

后来许家举家北上,断了音讯。直到在北平重逢许砚辞,才知道他们住在这里。重逢后忙于学业和陆家的生活,她竟一次也没去看望过。

愧疚涌上来。她犹豫片刻,转身朝西城的枣树胡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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