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元宵节拼酒量。
谁先喝趴下,谁就负责给另外两个还一年的房贷车贷。
第一年,我一杯倒,背上了大姐的房贷。
第二年,我刚端杯就晕,背上了二姐的车贷。
整整二十年,输的都是我。
最后老婆因为巨额债务跳楼,债主泼油漆逼得我有家难回。
我愧疚不已,为了练酒量喝坏了胃,切掉了半个肝。
直到弥留之际,我听见爸妈在病房外窃笑。
“给他那杯酒里下的安眠药是不是多了点?差点没醒过来。”
“没事,这小子傻,以为自己酒量差。
咱们全家还得靠他养呢,多下点药,让他一直醉下去。”
再睁眼,我重生在第二十年的酒桌上。
……
爸妈正催促我快喝。
我端起酒杯,手腕一翻,整杯酒泼在了满桌的菜上。
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满桌的欢声笑语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大姐刚举到嘴边的酒杯停在半空。
二姐扶着眼镜的手僵住。
还没等我放下杯子,大姐夫尖叫起来。
“小弟你干什么!这可是爸珍藏的茅台!”
大姐猛地拍桌子站起来。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乱颤。
“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疯?不想喝直说!”
二姐用纸巾擦拭溅到的酒渍。
“弟弟,你这是对爸妈有什么意见吗?”
“这一桌子菜都让你毁了,太不懂事了。”
我听着这些指责,只觉得可笑。
前世也是这样。
他们用亲情绑架,用规矩压人。
我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忍气吞声。
结果换来的是家破人亡。
老婆从十八楼跳下的那一幕,一直刻在我脑子里。
我抬起眼皮,扫视过这一张张脸。
“谁说我不想喝?”
“我只是手滑了。”
爸爸把筷子摔在桌上。
“手滑?我看你是存心找茬!”
“不想帮衬姐姐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我们老赵家没你这种不孝子!”
我冷哼一声。
“帮衬?你们管这叫帮衬?”
“大姐房贷一个月一万二,二姐车贷六千。”
“你们让我一个人扛,这是帮衬还是吸血?”
大姐涨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骂。
“规矩是早就定好的!愿赌服输!”
“你自己酒量差怪谁?也没人逼你喝!”
二姐推了推眼镜。
“是啊,前十九年都喝了,今年想赖账?”
“弟媳,你也管管你老公。”
一直坐在我旁边沉默的老婆,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掌温热。
前世,她也曾试图阻止这场荒唐的赌局。
但被我拦下了。
这时,老婆突然站起身,把我和那群人隔开。
“这酒,我不让小晚喝。”
“房贷车贷是你们自己的事,凭什么让他还?”
爸爸气得抓起酒瓶就要砸过来。
“反了!都反了!娶进门的媳妇也敢顶嘴!”
“在这个家,我说的话就是圣旨!”
“今天这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我拉住老婆,把她护在身后。
看着爸爸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酒。
我知道,那里面也加了料。
我拿起桌上的空酒杯,在手里转了转。
“好,既然是规矩,那就按规矩来。”
“不过,既然是拼酒量,光喝闷酒多没劲。”
我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敢不敢玩点大的?”客厅里一片死寂。
大姐和二姐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我,
今天会这么硬气。
妈妈干笑着打圆场,眼神却不住地往那瓶加了料的酒上瞟。
“你这孩子,一家人喝个酒,说什么大不大的。”
“快坐下,妈给你倒酒。”
她举起酒瓶就要往我杯子里倒。
我手一抬,直接挡住了瓶口。
“慢着。”
“酒肯定是要喝的,但这赌注,得先说清楚。”
爸爸黑着脸,鼻孔里喷着粗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行!你想玩什么花样,我都奉陪!”
“别到时候输了,又哭爹喊娘赖账就行!”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视线扫过二姐鼻梁上的眼镜,
又看向窗外那辆崭新的宝马。
“好,既然爸爸这么爽快,那规矩就改改。”
“谁先倒下,谁负责明年的房贷车贷。”
“而且,今年还得加一条。”
我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听说二姐打算给爸妈换套大点的房子,首付差点钱?”
“输的人,得把这笔首付出了。”
“不多,也就三十万吧。”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婆吓得脸都白了,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小晚!你疯了吗?哪有自己往坑里跳的!”
“这可是三十万啊!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周围看热闹的亲戚们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脸上却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哎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大伙都听见了!”
“就是,到时候输了可别不认账!”
“啧啧,真是被逼急了,什么大话都敢说。”
二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她原本还想怎么开口宰我一笔,没想到我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既然小弟这么有孝心,当姐姐的成全你!”
“弟媳你也别拦着,愿赌服输,这是规矩!”
老婆气得胸口起伏,还要再劝。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三十万,好。”
“但我也有条件。”
我扫视众人,声音清晰。
“如果我赢了,以后家里的开销我不出一分。”
“爸妈的养老,姐姐们全包。”
“还有,大姐二姐要把这二十年我还的钱,吐出来。”
“也不多,加起来大概两百万吧。”
大姐夫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两百万?你穷疯了吧!”
“那是你孝敬爸妈的,凭什么还?”
二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弟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这是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
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怎么,姐姐们不敢赌?”
“不是说我酒量差吗?不是说愿赌服输吗?”
“难道你们觉得自己会输?”
大姐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赌就赌!谁怕谁!”
“就你那三杯倒的量,还想赢我们?”
“你要是输了,不仅要出首付,房子也得抵押!”
二姐想拦没拦住,只能阴沉着脸点头。
“行,既然大姐答应了,我也没意见。”
“不过空口无凭,得立字据。”
正合我意。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字据要立,还得请几个见证人。”
“正好大姑和三姑都在楼下打牌。”
“把她们叫上来,做个公证。”
爸妈的脸色很难看,但骑虎难下。
爸爸挥了挥手,让大姐夫去叫人。
“去叫!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不孝子的嘴脸!”
“看他怎么把家底输光!”
直到这时,我才转身对老婆说。
“去楼下超市,搬两箱二锅头上来。”
“记住,要56度的红星。”
老婆担忧地看着我,欲言欲止。
我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信我,这次我不会输。”
“我会把我们失去的,都拿回来。”
老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我去买。”
“如果输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扛。”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眼眶发热。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大姑和三姑很快就上来了。
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亲戚。
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大姑听完原委直皱眉。
“老赵,一家人吃饭,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拼酒还要立字据,传出去让人笑话。”
爸爸冷哼一声,指着我说。
“是这小子非要搞!我也没办法!”
“他既然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就成全他!”
我把拟好的协议打印出来,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谁输了反悔,谁就是孙子。”
大姐夫在旁边插嘴。
“哎哟,小弟这是要把姐姐往死里逼啊。”
“两百万,把咱们卖了也凑不齐啊。”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儿子心太狠了,跟家里人算这么清。”
“就是,养他这么大白养了。”
我充耳不闻,把笔递给大姐。
“签吧。”
大姐抓过笔,刷刷签下名字。
“签就签!待会儿输了别哭着求我!”
二姐犹豫了一下,也签了。
爸妈作为公证人,也被迫按了手印。
老婆正好搬着两箱二锅头进门。
她满头大汗,把酒重重放在地上。
“酒买来了,没开封的。”
众人脸色一变。
大姐立马大喊,“你这是什么意思!”
“往常都喝家里的酒觉得没意思,今年也尝尝不一样的。”
我拿出一瓶,拧开盖子。
浓烈的酒精味直冲鼻腔。
我给每个人的面前摆了一个吃面用的大碗。
“既然玩大的,用杯子太慢。”
“一人一碗,喝完再倒。”
大姐看着那海碗,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行!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二姐脸色微变,可转眼看到爸妈使的眼色,又稳住了。
妈妈突然站起来,热情地张罗。
“喝酒伤胃,先吃点菜垫垫。”
“来,小晚,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
那块鱼肉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安眠药粉。
原来他们不仅在酒里下药。
连菜里都做了手脚。
我看着那块鱼肉,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这就是我的亲妈。
为了女儿的利益,不惜给儿子下药。
我夹起那块鱼肉,送到嘴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筷子上。
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大姐二姐的嘴角已经开始上扬。
却见下一秒,我手腕一抖,鱼肉掉在了地上。
“哎呀,没夹住。”
我叹了口气。
“看来这鱼不想让我吃。”
妈妈的脸色瞬间僵硬,笑容挂不住了。
“掉了就掉了,妈再给你夹一块。”
她又伸出筷子,去夹鱼肚子上的肉。
那里是撒药粉最多的地方。
我直接把碗扣在桌上。
“不用了妈,我这两天胃不舒服,不想吃鱼。”
“咱们直接开始吧。”
我举起酒瓶,咕咚咕咚倒满了一碗。
清澈的酒液在碗里晃荡。
我端起碗,看向大姐二姐。
“第一碗,我先干为敬。”
不等她们反应,我仰头就把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像火烧一样。
但我感觉不到疼,只觉得痛快。
前世,我为了练酒量,把胃喝穿孔。
但也练就了一副千杯不倒的身体。
我把空碗亮给他们看。
滴酒不剩。
“该你们了。”大姐被我的气势镇住了。
周围的亲戚也都发出一声惊呼。
“这小子平时看着文静,这么猛?”
“这一大碗得有半斤吧?”
大姐咬牙端起碗。
“喝就喝!谁怕谁!”
她也仰头灌了下去。
但喝到一半,她就呛住了。
咳得满脸通红,酒洒了一身。
“咳咳……这酒……真他妈烈!”
二姐皱着眉,端起碗抿了一口。
“大姐,慢点喝,别呛着。”
她喝得很慢。
我冷冷地看着她。
“二姐,养鱼呢?”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现在怂了?”
老婆在旁边给我倒满第二碗。
“老公,慢点。”
我朝她笑了笑,示意没事。
“二姐要是喝不下去,现在认输也行。”
“只要把两百万还回来,这事就算了。”
二姐被我激怒了,也是一口闷了下去。
虽然没呛,但脸瞬间就红了。
第一轮结束,大家都喝了半斤。
我也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妈妈见状,急忙端来一杯水。
“小晚,喝口水压压。”
那水杯的水有些浑浊。
不用想,肯定也加了料。
我推开水杯,直接拿起酒瓶。
“喝酒喝什么水,冲淡了没味。”
“第二碗,继续。”
我再次倒满,举起碗。
这一次,大姐的手开始抖了。
她求助地看向爸爸。
爸爸咳嗽一声,站出来说话。
“行了行了,喝这么急干什么?”
“大家聊聊天,慢慢喝。”
我把碗重重磕在桌上。
“规矩是先喝趴下为输。”
“没说可以中场休息。”
“要是怕了,现在就签字转账。”
“否则,就给我喝!”
我再次一饮而尽。
这一次,我感觉喉咙里有了血腥味。
但我强行咽了下去。
把空碗重重扣在桌上。
“喝!”
我一声厉喝,吓得大姐一哆嗦。
她看着我发红的眼睛,心里开始发毛。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弟吗?
简直像个讨债的恶鬼。
她硬着头皮喝了第二碗。
喝完直接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开始发直。
二姐也喝了,但她耍了个滑头。
趁没人注意,吐了一半在毛巾里。
我看得清清楚楚,但没拆穿。
第三碗酒倒上。
这已经是第三瓶了。
空气里的酒精味浓得让人窒息。
大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我没醉……再来……”
二姐还在强撑,但手已经拿不稳碗了。
我看准时机,突然捂住肚子。
身体晃了两下,趴在桌子上。
“我……我不行了……”
大姐夫立刻跳了出来,兴奋地大喊。
“他倒了!他倒了!”
“快!拿协议书来让他签字!”
妈妈也赶紧凑过来,推了推我。
“小晚?小晚你醒醒?”
确认我“醉”了之后,她松了口气。
转头对爸爸说:“我就说他不行,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快让他把手印按了。”
二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在一旁冷笑。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这下不仅房贷有了着落,首付也齐了。”
但,就在爸爸抓着我的手指,
要往那张把债务都转给我的协议上按时。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反手扣住爸爸的手腕。
用力一拧。
爸爸惨叫一声,印泥盒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我这才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口水。
看着惊恐万状的一家人。
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爸,您这么急着让我按手印。”
“是不是忘了,大姐和二姐还没倒呢?”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我抄起桌上那碗满满的烈酒,一步步逼近二姐。
“二姐,刚才吐在毛巾里的那口,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高高举起酒碗,对着她的天灵盖。
声音冷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既然你喜欢作弊。”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哗啦!”
冰冷的酒液狠狠泼在二姐脸上。
她惨叫着跳起来,捂着眼睛乱撞。
“啊!我的眼睛!辣死我了!”
眼镜掉在地上,被她自己一脚踩碎。
大姐夫尖叫着扑过去给她擦脸。
“杀人了!小叔子杀人了!”
我纹丝不动,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碗。
“杀人?大姐夫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只是帮二姐清醒清醒。”
“免得她以为吐在毛巾里就能蒙混过关。”
我一脚踢翻二姐刚才坐的椅子。
一条毛巾掉了出来,上面全是酒渍。
大姑和三姑的脸色变了。
“老赵家老二,玩不起就别玩。”
“搞这种小动作,丢不丢人?”
二姐疼得睁不开眼,还在狡辩。
“我没有……我不小心洒的……”
我懒得听她废话,抓起另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直接把酒瓶嘴塞进二姐嘴里。
“既然洒了,那就用瓶吹补上。”
“这也是规矩,对吧?”
二姐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死死卡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嘴。
“咕咚咕咚。”
酒液被强行灌进二姐的喉咙。
她呛得直翻白眼,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直到半瓶酒灌进去,我才松手。
二姐瘫在地上,开始咳嗽、呕吐。
酸臭味瞬间弥漫整个客厅。
“呕——”
她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身体还在抽搐。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头看向大姐。
大姐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小……小弟,姐错了。”
“姐不喝了,姐认输。”
我笑了笑,把玩着酒瓶。
“认输?那不行。”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继续啊。”
“规矩是喝趴下,你现在还坐着呢。”
我一步步逼近大姐。
“要么喝,要么把之前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你自己选。”
大姐求助地看向爸爸。
爸爸捂着手腕,疼得冷汗直流。
妈妈吓得躲在爸爸身后,不敢出声。
大姐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弟!姐真没钱啊!”
“钱都拿去炒股亏了!真的!”
“你就放过姐这一次吧!”
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啪!啪!”
我一脚踹在大姐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
“没钱?没钱就拿房子抵!”
“拿车子抵!拿你的命抵!”
“我老婆的命,也是命!”
我吼出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但我很快擦掉。
我转身拿起那张协议。
“签字!把房子过户给我!”
“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老婆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笔。
“老公,做你想做的。”
“出了事,我顶着。”
我接过笔,扔到大姐脸上。
“签!”
大姐哆嗦着捡起笔,看向大姐夫。
大姐夫冲上来想抢协议。
“凭什么!那是我的房子!”
“你个贱人!想抢我家产!”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大姐夫原地转了个圈。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身上穿的西装,手上戴的金表。”
“哪一样不是吸我的血买的?”
“再废话,把你那一身皮也扒了!”
大姐夫捂着脸,看到我手里滴酒的瓶子,把脏话咽了回去。
大姐颤抖着签了字,按了手印。
二姐还在吐,我抓着她的手也按了。
协议生效。爸爸缓过劲来了。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两个女儿,眼里满是怒火。
“反了!真是反了!”
“赵小晚,你以为签个字就算完了?”
“这里是我家!轮不到你撒野!”
他突然冲向门口,一把将大门反锁,
对着屋里的亲戚们大喊。
“都别看热闹了!”
“今天这死小子疯了,要杀父弑姐!”
“大家伙帮把手,把他捆起来!”
“送去精神病院!”
“我有熟人,这小子肯定是得了失心疯!”
几个平时受过爸爸恩惠的堂兄站了起来。
他们挽起袖子,朝我和老婆围过来。
“小晚,听你爸的,别闹了。”
“也是为了你好,去医院检查检查。”
“这大过年的,动刀动枪多不好。”
他们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老婆猛地挡在我身前,一拳砸在最前面的堂兄鼻梁上。
“我看谁敢动他!”
那个堂兄惨叫一声,鼻血飙了出来。
五六个男人围攻老婆一个。
老婆很快就被按在地上,嘴角被打出了血。
“放开她!”
我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砰”的一声砸碎在桌角。
我指着那些人。
“谁再敢动一下,我就捅死谁!”
“大不了同归于尽!”
那些堂兄被震住了,纷纷松开了手。
老婆趁机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次挡在我面前。
爸爸见硬的不行,突然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
“哎哟……我的心脏……疼死我了……”
“被气死了……不孝子气死亲爹了……”
妈妈立刻配合地大哭起来。
“老头子!你可不能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赵小晚!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拿着碎酒瓶,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亲生父母?”
我冷笑一声。
“既然是亲生父母,为什么要给我下药,改我志愿?”
“为什么在我老婆坐月子时不给饭吃?”
“为什么在我老婆死后就忙着分她的遗产?”
我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
妈妈哭声小了,眼神开始闪躲。
爸爸也不装心脏病了,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在说什么……”
“什么遗产……我们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那我们就聊聊保险的事吧。”
“爸,妈,你们给我买的那份意外险。”
“受益人是大姐和二姐,对吧?”
“如果我今天‘意外’酒精中毒死了。”
“赔偿金有五百万,够她们挥霍一辈子了。”
全场死寂。
大姑的手都在抖,指着爸爸。
“老赵,小晚说的是真的?”
“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爸爸嘴唇哆嗦着。
“胡说!他胡说!”
“哪有什么保险!我不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复印件,狠狠摔在他们脸上。
“这是我在你床底下翻到的保单复印件!”
“上面有你的签字,还有妈的签字!”
“甚至连死亡证明的模版你们都准备好了!”
“就在今天!就在这桌酒席上!”
“你们想要我的命!”
亲戚们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妈妈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张,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她猛地从沙发下抽出一把水果刀,冲向我。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只有你死了,我们全家才能活!”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我现在收回来!”
老婆猛地挡在我身前。
“噗嗤。”
“老婆!”
我撕心裂肺地尖叫,一脚踹飞了妈妈手里的刀。
妈妈被踹得滚出去好远,撞在电视柜上。
老婆捂着肩膀,血从她指缝间涌了出来。
“没事……老公,没伤到要害……”
我颤抖着按住她的伤口。
这就是我的母亲。
为了五百万,为了她的女儿,竟然真的动了杀心。
我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110吗?”
“我要报警,这里有人杀人。”
“地址是……”
爸爸突然扑过来抢走手机,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报什么警!”
“家丑不可外扬!”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跑到阳台,拉开窗帘,对着楼下大喊。
“彪哥!上来吧!”
“人我给你们扣住了!”
“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听到这个名字,大姐和二姐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不到一分钟,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门被踹开,一群纹着花臂的大汉冲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正是这一片有名的放高利贷头子,彪哥。
彪哥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爸爸身上。
“老赵,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搞得这么乱,闹呢?”
爸爸连连作揖。
“彪哥,您消消气。”
“这死小子不配合,还把保单给翻出来了。”
“我这不是没办法,才请您出山嘛。”
彪哥冷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二姐。
“废物点心。”
“欠老子的一千万赌债,什么时候还?”
“要是今天还不上,就别怪我卸你两条腿。”
一千万?!
我震惊地看着爸妈和姐姐。
原来房贷车贷都是借口,她们背着一千万的赌债!
怪不得他们要给我买意外险,要置我于死地。
大姐爬到彪哥脚边,抱着他的腿痛哭。
“彪哥!我有钱!我有办法!”
“我弟!我弟那份保险是真的!”
“只要他死了,就有五百万!”
“还有他名下的房子,也值一百多万!”
“您把他带走!随便怎么弄!”
“只要弄死他,钱都是您的!”
听着亲姐姐的话,我心中一片冰冷。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彪哥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
“哟,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带劲。”
“弄死太可惜了。”
“不如带回去,给我场子里的富婆们乐呵乐呵。”
“还能去场子里当少爷,慢慢还债。”
老婆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我死死按住。
我站起身,直视彪哥。
“彪哥是吧?”
“你就这么信他们的话?”
“保险受益人写的可是她们的名字。”
“就算我死了,赔偿金也是打给她们。”
“你觉得以他们这一家子的无赖德行。”
“拿到钱之后,会乖乖给你吗?”
“恐怕早就拿着钱跑路了吧?”
彪哥眼神变了变,看向爸爸。
爸爸急得满头大汗。
“不会的!彪哥!我哪敢骗您啊!”
“我把受益人改成您!现在就改!”
我冷笑一声。
“改受益人需要本人签字,还得审核。”
“等你改完,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你觉得警察是吃素的吗?”
“这么多人看着,我如果非正常死亡。”
“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背上人命官司。”
“划算吗?”
彪哥摸了摸下巴。
“那你说怎么办?”
“她们欠的钱,总得有人还。”
“既然你是她们家人,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我掏出那张刚签好的协议和保单复印件。
“冤有头,债有主。”
“我和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协议就在这。”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我指着墙角瑟瑟发抖的爸妈。
“你知道他们除了这套房子,还有什么吗?”
“他们在老家还有两套宅基地。”
“市中心还有个隐形铺面,写的是我大姑的名字代持。”
“加起来,也够还你的一半了。”
“至于剩下的一半……”
我看向二姐那块被踩碎的眼镜。
“我二姐名下有个空壳公司,专门帮人洗钱。”
“账上虽然没钱,但那个壳子和路子,值不少钱吧?”
“还有大姐,她在单位管采购,手脚也不干净。”
“只要你拿住她们的把柄,这一千万,不难。”
爸妈和姐姐们都僵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藏得最深的秘密,我竟然全都知道。
爸爸指着我哆嗦。
“你……你是魔鬼……你这个魔鬼!”
彪哥眼睛亮了。
他拍了拍手,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
“兄弟,你比你这窝囊废父姐强多了!”
他一挥手,让手下放开了我。
转而把爸爸和姐姐们围了起来。
“老赵,听见没?”
“宅基地,铺面,还有洗钱的路子。”
“都给老子交出来!”
“少一样,我就剁你们一根手指头!”
刚才还嚣张的家人,现在只能任人宰割。
她们哭爹喊娘,互相推诿。
爸爸骂女儿坑爹,女儿骂老子无能。
我在旁边冷眼旁观。
但这还不是结束。彪哥正准备让手下把人带走。
门外传来警笛声。
彪哥凶狠地瞪着我。
“你报警了?”
“刚才你电话不是被摔了吗?”
我耸了耸肩,指了指老婆的口袋。
“我老婆的手机还在呢。”
“刚才你们冲进来之前,我就让她拨通了报警电话。”
“并且一直保持通话状态。”
“也就是说,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包括敲诈勒索、非法拘禁、意图谋杀。”
“警察都听得一清二楚。”
“臭小子!你敢阴我!”
他举起钢管就要砸我的头。
“砰!”
大门再次被撞开,特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每一个人。
彪哥的手僵在半空,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立刻抱头蹲下。
爸爸和姐姐们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就在警察准备带走嫌疑人的时候。
妈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
她理了理头发,看着我说。
“小晚,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警察来了,就能救你吗?”
我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妈妈笑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遥控器。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给你买意外险吗?”
“为什么一定要是今天,一定要是酒桌上吗?”
“因为,这不仅仅是个局。”
“这是个祭祀。”
她按下遥控器。
电视屏幕亮了,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几个黑袍人围着婴儿念咒。
妈妈指着屏幕里的婴儿。
“你根本不是我们的儿子。”
“你是我们从‘圣教’里领养的‘容器’。”
“这二十年来,我们养你,虐待你,压榨你。”
“都是为了培养你的‘怨气’。”
“只有怨气最深重的时候,在除夕夜献祭。”
“才能换取我们赵家百年的富贵。”
“那瓶酒里,不仅仅有安眠药。”
“还有‘引魂散’。”
“你刚才虽然没喝我们倒的酒。”
“但是你泼酒的时候,酒气已经吸入肺腑了。”
“算算时间,药效该发作了。”
全场震惊。
连警察都愣住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心脏剧烈跳动,视线模糊。
妈妈狂笑着,张开双臂。
“时间到了!”
“倒下吧!献祭开始!”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老婆惊恐地抱住我。
“小晚!小晚你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就在我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爸爸脸上的表情,那是极度的恐惧。
他惊恐地看着发疯的妈妈。
突然,他大喊一声。
“不!她是疯子!”
“没有什么圣教!那是她编的!”
“那是她从黑市搞来的高浓度氰化物!”
“她是为了脱罪装精神病!”
“快救人!这毒气吸多了也会死人的!”
全场哗然。
原来所谓的“圣教”,
不过是妈妈为了逃避法律制裁编造的谎言。
她想伪装精神病患者,逃避罪名。
而那瓶酒,是她准备好的最后手段。
前世我喝的那杯只是安眠药,
而这瓶没开封的,才是真正的索命毒药。
警察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按住妈妈。
“带走!全部带走!”
“叫救护车!快!”
被抬上担架前,我看着被押走的妈妈。
她在狂笑,嘴里还在念叨着“容器”、“献祭”。
如果不是爸爸最后那声喊,也许她真的能骗过所有人。
可惜,在生死关头,爸爸为了减轻罪责,
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她。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救护车一路呼啸,警笛声刺破了除夕夜的喧嚣。
颠簸的车厢里,老婆紧紧握着我的手,
力气大得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脸,她哭得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老公,你看着我,别睡,千万别睡!”
“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还要过好日子,
还要去旅游,还要生宝宝……”
她的声音颤抖破碎,每一句都砸在我的心上。
毒素在体内游走,眩晕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胃里翻江倒海地烧灼。
但我看着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前世,我是孤独地死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满心怨恨。
今生,有人为我哭,为我拼命。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回握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
“放心……我命硬……”
“阎王爷……不敢收我……”
我在抢救室待了八个小时。
洗胃、换血、透析。
听护士说,老婆一直在门外跪着祈祷,谁劝都不肯起来。
医生说我命大,摄入量极少,只是接触性中毒和吸入性损伤,
再加上送医及时,硬是把一只脚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醒来的时候,看到老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脸,
我忍不住哭了。
活着的这种感觉,真好。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期间,警察来录了好几次口供。
赵家三父女因为涉嫌巨额诈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
数罪并罚。
彪哥团伙被一锅端。
至于妈妈,在看守所里真的疯了。
因为爸爸为了自保,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
爸爸判了刑,但比妈妈轻。
妈妈受不了打击,精神崩溃,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老婆推着轮椅,带我走出医院大楼。
我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没有了消毒水味。
大姑和三姑来了。
她们交给我断绝关系的协议书和法院判决书。
赵家财产全部没收抵债,但我名下的财产保住了。
大姑叹了口气。
“小晚,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赵家……算是完了。”
我握住老婆的手。
“大姑,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家,有爱人。”
“至于赵家,从他们下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绝了。”
我和老婆卖掉了所有产业,去了南方海滨小城。
我们在那里开了一家小酒馆,叫“重生”。
我再也没有喝过烈酒。
那二十年的千杯不倒,都已是过往。
偶尔,我会听到关于赵家的消息。
大姐在狱中被打断腿,二姐自杀未遂成了植物人。
爸爸出狱后冻死在桥洞下。
妈妈还在精神病院里骂人。
听到这些,我内心平静,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
因为我已经放下仇恨。
这天晚上,酒馆打烊。
老婆端来一杯热牛奶。
“老公,累了吧?”
“喝杯牛奶,早点睡。”
我接过牛奶,看着她在灯光下的侧脸,心里很暖。
“老婆。”
“嗯?”
“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
“谢谢你,前世今生,都爱着我。”
老婆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因为你值得。”
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
我看着明月,举起牛奶,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窗。
“敬过去。”
“敬未来。”
“敬我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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