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出事
御花园的牡丹香气被抛在身后。
荷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闻樱唇角微勾，眼底却无笑意：“无事，淑妃恨的是德妃，我不过一枚小小棋子。”
“德妃方才派素心现身，一为震慑淑妃，二为提醒我——昭阳宫在她掌心，我若妄动，这便是下场。”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想起那半枚玉扳指的冰凉触感。
扳指藏于暗格，便是悬在苏玉棠颈上的刀。
但也或许可能会成为德妃的手中的刀。
若小秋开口，真相浮出，德妃焉能不借此做文章？
回到棠梨宫，柳烟早已候在廊下，面色凝重：“娘娘，您回来了。方才内务府传来消息，小秋……”
她压低声音，“今日洒扫时，竟对着一株枯梨树比划手势，像是写字，可无人看懂。”
苏闻樱眸光一凛，疾步入殿：“说仔细些。”
柳烟跟进来，掩上殿门：“干娘安插的眼线瞧见的，小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半天，形似‘翠’字，又抹去了。”
荷影倒吸一口气：“娘娘，难不成她要开口了？”
苏闻樱坐下，指尖轻叩案几：“不必着急，先观察着。”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冷光：“倒是昭阳宫那边，德妃既送了人参，又派素心‘巡查’，苏玉棠已成死棋。”
“我们的人既已安插进去，暂不必动作，免得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玉嫔侍女的声音：“苏嫔娘娘，我们娘娘打发奴婢来，说身子乏得厉害，晚些再叙话。”
苏闻樱一惊——之前走的时候，玉嫔一点事儿没有呀。
她起身就要往明悦宫去，但才走了一步，又顿住。
尖在袖中悄然收紧。
玉嫔方才在明悦宫分别时，虽有倦色，却远不到“乏得厉害”需特意遣人来告罪的程度。
且她如今月份渐重，安禾等人小心谨慎堪比护着琉璃盏，若真有何不妥，传话的宫女岂会这般平静？
应是满面焦灼、语速急切才是。
这传话，透着股刻意为之的平常。
是玉嫔姐姐怕她担心而隐瞒？
还是……明悦宫那边出了什么不便明言的状况？
脑中念头飞转，苏闻樱面上不动声色，只对门外温声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好生歇着，身子要紧，我这里无妨，不必记挂。”
待那宫女脚步声离去，殿内复归寂静。
初夏午后带着热意的风穿堂而过，卷起一丝沉闷。
“娘娘？”柳烟轻声唤道，眼中亦有疑虑。
苏闻樱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柳烟，你亲自去明悦宫外‘路过’一趟。”
“不必进去，找个相熟又不显眼的宫女或内侍，问问玉嫔娘娘午膳后情形如何，此刻是否安歇了。”
“要快，更要隐秘。”
“是。”柳烟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去，步履轻捷无声。
殿内只剩下苏闻樱与荷影。
荷影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是担心……有人借玉嫔娘娘做筏子？”
“不得不防。”
苏闻樱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明悦宫的方向，声音低沉，“淑妃今日怒火攻心，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皇后称病不出，德妃心思深沉正忙着料理昭阳宫……”
“这档口，若是有人浑水摸鱼，想一箭双雕……”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这个新晋宠妃和怀着皇嗣的玉嫔，此刻就是最扎眼也最“好用”的靶子。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荷影安静地续了茶，苏闻樱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目光落在浮沉的茶叶上，心思却早已飞出殿外。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柳烟的身影才匆匆返回，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促。
“如何？”苏闻樱放下茶盏，目光炯炯。
柳烟缓了口气，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娘娘料事如神！”
“奴婢悄悄问了明悦宫负责洒扫偏殿廊下的小路子。他说，玉嫔娘娘睡醒后用了半碗冰镇莲子羹，便说有些胸闷想吐。”
“宫女立刻扶娘娘歇下了，瞧着脸色有些发白。宣了太医，但太医还没到……”
冰镇莲子羹？这时节用些冰饮本也寻常……
怎么可能会吃的胸闷想吐？
苏闻樱思绪繁杂，心头一沉。
“太医是谁去请的？可知道是哪位太医？”她追问。
“小路子说，是安禾姑姑亲自打发腿快的春杏去太医院的，具体请哪位，他不知。”
苏闻樱立刻起身：“备辇！去明悦宫！”
此事非同小可。
玉嫔有孕，入口之物出了半点差池都可能酿成大祸。
若真有人在冰饮里动了手脚……她必须亲眼确认玉嫔安危！
“娘娘！”荷影急道，“此时过去，若真有事，只怕……”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闻樱语气斩钉截铁，“玉嫔姐姐若真遭了暗算，我此刻置身事外，他日如何自处？”
“若无事，我以探病为由前去，也说得过去。”
“荷影，你留下守着棠梨宫。柳烟，跟我走！”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出殿门。
初夏午后的阳光刺眼，在她身上投下坚定而略显急促的身影。
刚经历御花园的风波，明悦宫又起波澜，这后宫，片刻也不得安宁。
舆轿很快备好。
苏闻樱坐上去，心绪翻涌。
她想起萧玄稷昨夜那句“真想瞧瞧，你给朕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又想起玉嫔抚着小腹时恬静满足的笑意。
龙嗣……这才是真正的漩涡中心。
淑妃的怒火、德妃的算计、甚至皇后可能的暗手……所有人最终的目标，或许都指向于此。
她今日踏进明悦宫，或许就真正一脚踏进了这场围绕着皇嗣展开的、最凶险的棋局。
“快些！”她低声催促抬轿的内监。
明悦宫的轮廓，已在视线尽头。
很快，舆轿在明悦宫宫门前稳稳落下。
苏闻樱不等柳烟搀扶，已然掀帘而出，步履匆匆却依旧维持着嫔妃的仪态。
宫门口的气氛明显紧绷。
守门的小太监面色惶惶，见到苏闻樱如同见到救星，慌忙跪下行礼：“见过苏嫔娘娘！”
“玉嫔姐姐如何了？太医可到了？”苏闻樱一边往里走，一边急声问道。
“回娘娘，罗……罗院判已经到了，正在内殿请脉！”小太监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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