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霜见和也的等待

将惊蛰安全送至火车站，我立刻示意二人分头离开。

深夜里三人同行太过扎眼，若是被瞧见蛛丝马迹，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彻底暴露。

我抬手理了捋凌乱的发丝，努力平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步步朝着安隅院正院走去。

一路上避开所有巡逻的日军与暗哨，绕着远路，才终于走到安隅院朱漆门前。

院内没有往日的静谧，廊下悬着的宫灯尽数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庭院一片通明。

我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只想悄悄回到卧房，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可刚踏入正屋前厅，便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霜见和也就那样背对着我，静静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俊朗，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然。

他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多了几分难掩的倦意。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头，将西装衬得泛着冷光，也照得他周身的孤寂无处遁形。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廊下的灯光透进来，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他常有的雪松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压抑的焦灼。

他早已接到下属密报，城西同和药行外突发大火，监视的重要情报人员被人劫走，现场残留着女子的发丝与布料碎片。

可他宁愿站在这屋里，整夜枯等，也不愿派人去查，更不愿去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心底的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痛苦，他是大日本帝国特高课课长，身负使命，理应追查到底，将所有反抗者绳之以法。

可他更是把我放在心尖上，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霜见和也，他不敢想，若是真的把所有真相摊开，他该如何面对我，面对这份本就立场相悖的感情，更不敢想象，若是我落入自己下属手中，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我推门的动作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跳瞬间再次提速，却不是因为方才的险境，而是面对他时，难以言说的慌乱与心虚。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动静，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了整夜的厚重疲惫，一字一句，轻轻砸在我的心上：“阿尹，你这么晚去哪了。”

不是质问，是带着无尽担忧的呢喃，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无力，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委屈，“知道我很担心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那双眼眸里，爱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来，是刻入骨血的珍视与牵挂，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所有的紧绷都化作了温柔。

可那浓烈的爱意之下，却死死压着化不开的忧伤、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痛苦，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整夜未眠，一直守在这里，等我归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凌乱的发髻、沾着灰尘与草屑的旗袍、被砖石划破的裙摆，还有掌心隐约的红痕，每一处异样，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脚步不自觉地朝我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挣扎，他想质问我，想让我远离那些危险，想把我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让我涉足任何纷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满心的疼惜。

不等我开口，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指腹微微粗糙，紧紧裹着我冰冷颤抖的手，力道轻柔又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我。

指尖触碰到我掌心的薄茧与浅红勒痕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底的痛苦又深了几分：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这么红？”

我的心猛地一软，所有的慌乱与心虚，瞬间化作了撒娇的底气。

我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故意露出几分委屈，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掌心，声音软糯，带着刚受过惊吓后的微颤，完完全全是平日里被他宠坏的模样，撒娇般地开口：

“和也，我就是在院里待得闷得慌，夜里睡不着，就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

说着，我微微仰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我没想到这么晚你还没睡，让你等我这么久，对不起嘛。”

霜见和也看着我这副模样，心底的委屈与痛苦瞬间翻涌，他怎么会信？

他明明知道一切，知道我在骗他，知道我冒着生命危险，做着与他对立的事，可看着我眼底的水汽，看着我强装镇定的模样，他终究是舍不得拆穿。

那份身为特高课课长的职责，与对我的爱意，在心底疯狂拉扯，每一寸都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恨自己的立场，恨这乱世，更恨自己无法给我一个安稳的天地，只能看着我以身犯险，还要装作一无所知。

他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拇指轻轻摩挲着我冰凉的手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的忧伤却更浓了几分，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透气？阿尹，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只是出去透气？”

我心头一颤，避开他灼热又带着痛苦的目光，依旧攥着他的衣袖撒娇，声音更软了些：“就是出去透气呀，外面夜风舒服，走着走着就忘了时间，我真的没去别的地方。”

他终究是舍不得逼我，舍不得问我半句重话。

看着我刻意躲闪的眼神，他心底的疼惜盖过了所有的挣扎与委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能为力的痛苦：“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

“可阿尹，”他抬眸，眼底的爱意汹涌，将所有的疑虑、担忧、焦灼，全都压在了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委屈，“透气也不该这么晚，外面这么冷，还这么危险，若是出了半点事，你让我怎么办？我整夜坐在这里，不敢合眼，就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雪松清香，方才一夜的惊险与紧绷，终于有了片刻的舒缓。

我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继续撒娇：“我知道错啦，以后再也不这么晚出去了，我就想在附近走一走，没走远的，你看，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

霜见和也身体微僵，伸手将我轻轻揽进怀里，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隔绝了所有的寒冷与危险，可抱着我的时候，他的心底却满是苦涩。

他明明知道我怀里藏着的，是与他对立的信仰，明明知道我深夜外出，是为了颠覆他所在的阵营，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护着我，想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后。

这份不被立场认可的爱意，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让他受尽了煎熬，一边是效忠的国家，一边是心尖上的人，他无论怎么选，都是痛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哑着嗓子，一遍遍地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自我欺骗的安慰。

我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微微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周身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抱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遍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心底无尽的痛苦与纠结。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与两人平稳交织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我，低头看着我，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的草屑，指尖温柔地抚过我泛红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宠溺，只是眼底的疲惫与痛苦，依旧挥之不去：

“冻坏了吧，我去给你煮碗热汤暖暖身子，喝了好好睡一觉，嗯？”

我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仰头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疲惫，轻声道：“不用麻烦，和也陪着我就好。”

他看着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我淹没，那溢出来的爱意，是乱世里最珍贵的光，可藏在深处的忧伤与疲惫，却也让我心头微涩。

他握紧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带着万般不舍与无奈，轻声说：“好，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


　　(https://www.xddxs.net/read/4877921/37842592.html)


1秒记住新顶点小说：www.xdd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xdd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