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重逢于上海
1932年的春风,卷着黄浦江的咸湿与弄堂的潮气,漫过上海低矮的青灰瓦檐。
我坐在逼仄小屋窗边,指尖仍轻轻摩挲着胸口那道淡粉疤痕,听着巷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急促,带着失魂落魄的狼狈,每一步,都踏在偏执与疯魔的边缘。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
霜见和也。
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克制又卑微。
我缓缓起身,拢了拢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襟,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冰冷算计,再抬眼时,只剩一身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惶恐。
门开的刹那,风尘与冷雨一同涌入。
站在门外的男人,早已没了平日的清冷矜贵。只穿了一件深色长风衣,被冰冷夜雨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憔悴单薄,狼狈又隐忍。
他瘦得脱了形,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凌厉,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那是九十天不眠不休、寻我觅我熬出来的执念,乌黑的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长风衣下摆沾着泥点与风尘,却依旧难掩那份深入骨髓、刻进骨血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缕光,滚烫、颤抖、不敢移开半分,仿佛下一秒我就会再次化作泡影,消失在他眼前。
他定定地望着我,呼吸骤然急促,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里翻涌的思念与狂喜几乎要将他撑裂,良久,才哑得破碎地,一字一顿唤出我的名字,那声音里藏着九十个日夜的疯魔痴念,藏着踏遍上海的狼狈找寻,藏着失而复得的战栗与虔诚:
“阿尹……”
这两个字,藏了九十天的疯魔思念,藏了倾尽天下的找寻,藏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战栗。
他下意识上前,想要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仿佛要将这九十天的空缺、这蚀骨的思念、这快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一次性揉进骨血里补满,他怕稍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从此人间不见。
我却猛地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框,指尖死死攥住木门边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眶唰地泛红,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脆弱得一触即碎。
“别碰我!”
我声音发颤,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绝望,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霜见和也,你骗得我好苦。”
“你明明与川上惠子有婚约,是家族定下、军部公认的未婚夫妻,你却从头到尾,一字未提。”
“你把我藏在安隅院,给我温柔,给我安稳,让我以为我是你的唯一……可在世人眼里,在你们日本,在我们中国,我阿尹算什么?”
“你是让我做妾,做你见不得光的玩物,对不对?”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长睫颤得像风中残蝶,我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呜咽,却更显委屈可怜,戳中他所有软肋。
他脸色骤然惨白,像是被人狠狠刺穿了心脏,所有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慌乱得手足无措,伸着手,却连碰我一下都不敢,只敢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着疼入骨髓的慌乱与珍视:
“不是的阿尹……不是这样,婚约我从未承认,我早已当它作废,我心中只有你,从来只有你——从见你第一面起,我的命、我的心、我的一切,就全都系在你身上了”
“够了。”
我冷冷打断他,眼泪依旧滚落,眼神却掺了彻骨的决绝。
“你有门第,有家族,有早已定下的未婚妻,而我阿尹,无依无靠,来路不明。”
“我纵是再软弱,再卑微,也绝不会做任人摆布的妾,更不会跟你回去,活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
“霜见和也,你听清楚。”
“我阿尹,永远不会跟你回去。”
“永远。”
最后一字落下,我不再看他眼底崩裂的恐慌与绝望,抬手,狠狠关上了木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我脸上的泪水瞬间干涸,所有脆弱与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寂。
门外,霜见和也直直僵立片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轰然跪倒在潮湿的弄堂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近乎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
他攥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面上,指节瞬间渗血,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他爱我爱到可以舍弃身份、舍弃家族、舍弃性命,爱到把所有温柔与偏执都捧到我面前,爱到把我当成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如今却被我一句“永远不回去”,彻底打碎了所有念想。
他找了她九十天,疯了九十天,念了九十天。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永远不跟你回去。
1932年的上海春风再暖,也吹不化他眼底,因阿尹而生的、万劫不复的疯魔。他跪在雨里,浑身湿透,心脏像是被反复凌迟,这一刻,他失去的不是一个爱人,是他全部的光、全部的念想、全部活下去的意义。
而门内的我,静静靠着门板,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霜见和也。
这才只是开始。
你欠这片土地的,欠我同胞的,我会让你用一生的爱与疯魔,一点一点,偿还到底。
他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浑身被夜雨浇透,深色长风衣裹着他颤抖单薄的身躯,像一只被拔去所有利爪、掏走全部骄傲的困兽。
九十天的寻找,九十天的煎熬,九十天里他为我毁了婚约,为我杀了唯一能掣肘他的人,为我把自己逼到一无所有,可此刻,他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微弱得可怜。
雨珠顺着他苍白憔悴的下颌滑落,混着眼尾憋不住的滚烫湿意,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无声无息。
他不敢再拍门,不敢再出声惊扰,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猩红的眼底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绝望、与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他这一生,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心冷如铁,从未对谁低头,从未为谁屈膝。
可此刻,他愿意跪到天荒地老,跪到血肉模糊,只要我肯开门,肯看他一眼,肯给他一句原谅的可能。
“阿尹……”
他终于哑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被风吹散的烟,破碎、沙哑、疼得发抖,
“我错了……我骗了你,是我该死。”
“我从没想过让你受委屈,从没想过让你做妾,从没想过要瞒你一辈子。”
“我只有你了。”
“家族、婚约、身份……我都可以不要,全都可以为你丢掉。”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肯原谅我这一次,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罚我、骂我、折磨我,我都受着,绝不反抗。”
“只求你……别不要我,别永远不回去,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阿尹,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
那是深入骨髓的爱意,是走投无路的疯魔,是把命都捧到我面前,任我取舍的虔诚。
门内的我,静静靠着冰冷门板,听着他一点点碎掉的声音,指尖缓缓蜷缩,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寒潭般的冷静与算计。
我当然不会让他丢掉特高课课长的身份。
非但不能丢,我还要他牢牢坐稳这个位置,手握更高的权柄,接触更核心的机密。
那不是他的枷锁,是我刺向他们军部最锋利的刀,是我获取情报最直接的途径,是我拉着他一步步叛国、走向毁灭的唯一依仗。
他以为我在意的是欺骗,是婚约,是名分。
他以为我心软,我委屈,我会心疼他的狼狈与卑微。
可笑。
我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他手中的权力,只有他能接触到的机密,只有他那颗被我牢牢攥住的、为爱疯魔的心。
我要他为我痴迷,为我疯狂,为我不顾一切。
要他为我隐瞒情报,为我放走同胞,为我违抗军令,为我众叛亲离。
要他亲手,将他的国家、他的信仰、他的一切,尽数摧毁。
而我,会装作心软,装作动摇,装作被他打动。
一步步走回他身边,做他心尖上唯一的光。
再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
欲擒故纵的火候已到。
他的爱,已经够痛,够真,够我利用一生。
霜见和也,你的身份,你的权柄,你的命,从今天起,全都是我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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